3.
他向來淡漠的目光開始劇烈波動。
我流著淚和他對視,一字一頓:
“我懷孕了,兩個月?!?br>
“不可能!”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我早就給你喝了絕嗣藥,你怎么可能有孕?”
我的身子陡然僵住,牙關(guān)都在不自覺地打顫。
“絕嗣藥?”
我忽然想起太醫(yī)給我診脈時說的話。
他驚嘆我的身子竟然能有孕。
一再叮囑我,如果想保住這個孩子,就不能再觸碰任何寒涼的東西。
當初我沉浸在有孕的喜悅中,全然沒注意到太醫(yī)的神情。
原來,我喝過顧北望給我的絕嗣藥啊。
絕望如潮水般淹沒了我。
我看向顧北望,聲音很輕:
“所以,當初的三年不許有孕也是騙我的?!?br>
“顧北望,你嘴里有沒有一句實話?”
他看著我,眼底流露出罕見的心虛。
“我怎么可能騙你?”
“你把小陽視如己出,他正好也不想要弟弟妹妹?!?br>
“我們一家三口不也挺好的嗎?”
我笑起來,眼淚卻不斷往下淌。
顧陽兩歲時我問過他,想不想要弟弟妹妹陪他玩。
小孩子總是將自己的東西護得很緊。
他哭著說不要。
我沒在意,沒想到被顧北望聽進了心里。
之后沒多久,他就給了我一碗藥。
那時候我問他是什么藥。
他騙我,說是補藥。
他說,他想有一個屬于我們自己的孩子了。
當時我欣喜若狂,大口將苦藥喝下。
那股子苦,我到現(xiàn)在都還記得。
顧北望放下牌位,抿著唇將我抱起。
這是他第一次為了我放下那個牌位。
人的骨子里大概都帶著點賤。
我想,如果他和我認錯,發(fā)誓好好對我和孩子,我說不定會原諒他。
可下一瞬,他冰冷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響。
他叮囑侍女:
“去找太醫(yī),熬一碗最好的墮胎藥?!?br>
我閉了閉眼,心底對他的最后一絲留戀也徹底消失了。
“顧北望,和離圣旨明天就會送到?!?br>
“這碗墮胎藥我不會喝?!?br>
“我的孩子,我自己會養(yǎng)?!?br>
說著,我開始掙扎,想要讓他放開我。
可他攬得很緊,聲音里有隱隱約約的怒氣。
“我不可能和你和離!”
“你走了,小陽誰來照顧?”
“他那么喜歡你,換個人來誰能哄好他?”
又是為了顧陽。
在他心里,我是替他打理家業(yè)的管家,是哄他兒子的貼心奶娘。
唯獨不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
我們爭吵的聲音不小,吵醒了剛剛睡下的顧陽。
他**眼睛跑出來,一把抱住顧北望的大腿。
“爹爹,你們吵什么?”
顧北望對上兒子,下意識露出微笑。
他想開口,我卻搶先一步:
“顧陽,我和你爹要和離了?!?br>
“他總對著一個牌位緬懷,不像個活人,我受夠了。”
顧北望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他不算溫柔地把我松開,捂住顧陽的耳朵。
壓低的聲音也蓋不住他的怒氣。
“林皎月,你到底發(fā)什么瘋?”
“非要把家里鬧得雞犬不寧嗎?”
我平靜地對上他暴怒的目光:
“我只是不想和一個活死人過一輩子?!?br>
“顧北望,你不是要守著那個牌位嗎?”
“和離后,你就可以天天住在祠堂,和你的亡妻日日夜夜黏在一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