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神龕，面具重生------------------------------------------“轟?。。。　?，驚醒了沉睡的意識。，卻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眼睛。，感受不到心跳，甚至連呼吸都不存在。。，能感受到潮濕空氣中彌漫的霉味，能感受到身下木質供桌的腐朽紋理。？，不對。，終于看清了自己的形態(tài)。。，雙目圓睜，嘴角還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詭異弧度。，表面布滿了歲月侵蝕的裂紋，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威嚴。，蛛網(wǎng)密布。，灰塵寸許。。
廟很小，只有一間正殿，屋頂?shù)耐咂绷舜蟀?，雨水順著破洞傾瀉而下，在坑洼的地面上積成水洼。
四面的土墻斑駁脫落，露出里面的稻草和碎石，墻角長滿了青苔和野草，在風雨中瑟瑟發(fā)抖。
但詭異的是，這座破廟雖然破敗，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莊嚴。
因為正殿中央，供奉著他。
陳淵。
或者說，這具面具。
供桌上擺放著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還有幾枚早已發(fā)霉的野果。
香爐里積滿了香灰，顯然曾經(jīng)有過香火，只是不知斷了多久。
“我……重生了？”
陳淵努力回憶，腦海中卻一片空白。
他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前世如何，只記得自己叫陳淵。
以及一種本能的認知：他曾是個人，現(xiàn)在成了面具。
而且，他似乎……不會死。
這個認知來得莫名其妙，卻又無比篤定。
就像魚兒生來會游，鳥兒生來會飛，他生來就知道自己不可損毀。
“吱呀——”
廟門被推開，風雨灌入。
一只黃鼠狼探頭探腦地鉆了進來，渾身濕透，瑟瑟發(fā)抖。
它直立而起，兩只小眼睛警惕地掃視四周，最終落在供桌上的面具上。
黃鼠狼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前爪合十，朝著面具拜了三拜。
“多謝無相老爺避雨之恩?！?br>它竟然口吐人言！
陳淵心中震動，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他只能靜靜地看著這只黃鼠狼鉆進供桌底下，蜷縮成一團，很快發(fā)出了均勻的鼾聲。
這只黃鼠狼已經(jīng)開了靈智，入了妖道，只是修為淺薄，連化形都做不到。
雨越下越大。
半夜時分，廟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是三個人類行商，披著蓑衣，推著一輛獨輪車，車上堆滿了麻袋。
“快，把車子推進來！這雨下得邪門，再淋下去貨就全毀了！”
“這破廟……怎么感覺陰森森的？”
“怕什么！有無相老爺坐鎮(zhèn)，什么邪祟敢來？”
三人說著，竟也朝著面具躬身行禮，然后從麻袋里取出干糧，就著雨水啃了起來。
陳淵默默觀察著這一切。
他發(fā)現(xiàn)這些行商身上都帶著一股淡淡的煞氣，顯然常年走南闖北，手上沾過血。
無相老爺？
陳淵品味著這個稱呼，心中古怪。
他分明只是一張面具，既無神通，也無法力，連說話都做不到。這些妖族和人族，為何要拜他？
陳淵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奇怪的是，當黃鼠狼和行商同時存在于廟中時，空氣中似乎產(chǎn)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從兩者身上緩緩流出，朝著面具匯聚而來。
那氣息很淡，如絲如縷，卻真實存在。
陳淵感知著這股氣息流入體內，一種奇異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就像干涸的土地迎來春雨，饑餓的乞丐得到饅頭，舒服得讓他想要**。
香火？
愿力？
情緒？
陳淵不知道這是什么，但他本能地開始吸收。
一夜過去，雨停天明。
黃鼠狼第一個醒來，朝著面具拜了拜，鉆入草叢消失不見。行商們收拾好東西，也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自備的殘香，這才推車離去。
破廟重歸寂靜。
日子一天天過去，破廟雖然破敗，卻意外地成了方圓百里的避風港。
有受傷的狼妖來養(yǎng)傷，對著面具吐納月華。
有迷路的書生來借宿，在面具前苦讀詩書。
有逃難的流民來歇腳，向面具祈求平安。
甚至還有一對私奔的男女，在面具面前拜了天地……
陳淵默默吸收著一切。
他發(fā)現(xiàn)不同的生靈，提供的氣息也不同。
妖族的氣息狂暴而原始，帶著山野的腥膻；人族的氣息溫和而駁雜，蘊**七情六欲；而那種發(fā)自內心的虔誠祈禱，產(chǎn)生的氣息最為濃郁純粹。
但他始終無法主動做什么。
不能說話，不能移動，不能顯靈，甚至連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他就像一件真正的死物，靜靜地躺在供桌上，任由歲月流逝。
春去秋來，寒暑交替。
陳淵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可能是三年，也可能是五年。
破廟越來越破，屋頂?shù)钠贫丛絹碓酱?，四面土墻開始傾斜。來避雨的人越來越少，香火也越來越淡，最后只剩下了偶爾路過的野獸，在廟中短暫棲身。
陳淵并不著急。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真的不可損毀。
風吹日曬，雨打雷劈，甚至有一次閃電穿過破舊的廟頂，直接劈在面具上，除了沾了些灰塵，連一絲劃痕都沒有。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場史無前例的山洪。
暴雨下了整整七天七夜，山體開始滑坡，巨石滾落，樹木傾倒。渾濁的泥水裹挾著一切，咆哮著沖下山谷。
破廟首當其沖。
“轟——”
土墻倒塌，屋頂坍塌，供桌被碾成碎片。
陳淵隨著泥水翻滾，被掩埋在了厚厚的土層之下。
黑暗。
無盡的黑暗。
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無窮無盡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涌來。泥土、碎石、斷木，層層疊加，將他壓得嚴嚴實實。
若是普通人，此刻早已窒息而死。
但陳淵是面具。
他不需要呼吸，不需要進食，甚至不需要光。他只是靜靜地躺在黑暗中，感知著上方傳來的微弱震動，判斷著時間的流逝。
一個月？
一年？
十年？
陳淵已經(jīng)失去了時間的概念。
他只知道，自己一直在下沉，又或者是在移動。地殼在擠壓，巖層在斷裂，他被裹挾在泥石之中，如同大海中的一粒沙，隨波逐流。
終于，在某一個瞬間，壓力驟然一輕。
他浮出了地面。
不，不是浮出，是被擠了出來。
陳淵感知著久違的光明，雖然依舊無法移動，卻能感受到陽光的溫暖，感受到風的流動，感受到……
自由。
他在一座山上。
一座很高很高的山，罡風凜冽，云霧繚繞。
“唳——”
一聲尖銳的鷹啼劃破長空。
陳淵還來不及反應，就感覺自己被什么東西抓住了。
鋒利的爪子扣住面具邊緣，將他帶離了地面，朝著高空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