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繩子抖了抖，灰塵在昏暗的光線里飛舞。她端詳著這根繩子，表情平靜得可怕，就像**在打量一頭待宰的豬，心里盤算著該從哪里下刀。
然后她開始找凳子。
屋里有一張條凳，是平時擱腳用的，矮了點。她又看了看桌邊那把椅子，榆木的，結(jié)實，高度也夠了。她把椅子搬到屋子正中間，站上去試了試，穩(wěn)當(dāng)。然后把繩子搭在頭頂?shù)姆苛荷?，那根房梁是杉木的，黑漆漆的，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上面掛著幾串干辣椒和一辮子蒜。
就在這時候，天已經(jīng)完全黑下來了。翠屏沒有點燈，整個屋子黑咕隆咚的，只有窗戶外頭透進來一點稀薄的月光，模模糊糊地照出屋里的輪廓。她把繩子兩頭從房梁上垂下來，打了個結(jié)，比了比高低，覺得矮了點，又解開重新打。她的手很穩(wěn)，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精細(xì)的針線活。
她不知道的是，周德厚這時候正在窗外。
說起來也是鬼使神差。周德厚在堂屋里吃完飯，幫著老娘把碗筷收拾了，本想去后院喂牛，可不知怎么的，心里總覺得不踏實，像有什么東西在撓他的心。他想起翠屏剛才摔椅子走人的樣子，心里突突地跳了兩下。他走到他們那屋的窗戶根底下，本想敲門進去，又怕翠屏還在氣頭上，見了面又要吵。他猶豫了一下，就趴在窗戶縫上往里瞅了一眼。
這一眼，讓他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屋里黑漆漆的，但他的眼睛很快就適應(yīng)了這黑暗。借著窗外的月光，他看見了翠屏——她站在椅子上，手里攥著繩子，正往房梁上搭。她的動作很慢，很認(rèn)真，甚至可以說是很專注，像在做一件天經(jīng)地義的事。
但真正讓周德厚魂飛魄散的，不是翠屏，而是翠屏身后的那個東西。
在翠屏身后約莫兩步遠(yuǎn)的地方，站著一個女人。說“站”其實不太準(zhǔn)確，因為她看起來更像是飄在那里的，腳后跟離地面大約還有兩三寸，虛虛地懸著。那女人穿著一件白衣服，但又不是那種干干凈凈的白，而是一種臟兮兮的、發(fā)灰發(fā)黃的白，像是被雨水泡過又被太陽曬干反復(fù)許多遍的舊壽衣。她的頭發(fā)很長，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來的那一點皮膚是青灰色的，像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