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令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醫(yī)院的。

她漫無目的地走在港城的街頭。這座城市她生活了二十多年，此刻卻陌生得像從未屬于過她。

她想起十五歲那年，傅云深第一次教她開槍。他站在她身后，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溫?zé)岫辛?，聲音低柔：“阿姿，別怕，有我在。”

她想起十八歲生日，他送她一條紅寶石項鏈，說紅色襯她，像血一樣艷麗，也像玫瑰一樣帶刺。

她想起結(jié)婚那天，他當(dāng)著全港城的面說“她是我的命”。那三個字讓她覺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可她還記得更多。

婚后的第一個月，傅老夫人把她叫到老宅，當(dāng)著傭人的面把一杯滾燙的茶潑在她身上：“一個從難民營里撿回來的野種，也配進(jìn)我傅家的門？你以為替云深做了幾件臟事，就能洗干凈你身上的賤骨頭？”

她沒有告訴傅云深。

婚后的第一個春節(jié)，傅家的族老們逼她跪在祠堂里，說她是“不祥之人”，手上沾了血，會壞了傅家的**。她跪了整整一夜，膝蓋腫得走不了路。

她還是沒有告訴傅云深。

婚后的每一年，傅老夫人都變著法地折磨她——讓傭人把她的飯菜換成剩的，在**圈的聚會上當(dāng)眾羞辱她，甚至找人調(diào)查她的出身，把她在難民營里的照片印成冊子發(fā)給所有親戚。

她全都忍了。

因為傅云深說她是他的命，因為她覺得只要他愛她，這一切都值得。

可現(xiàn)在她才明白——他說的“命”，不是心尖上的命，而是手里握著的命。是他給了她命，所以她的命就是他的，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怎么毀就怎么毀。

她想起自己曾經(jīng)也是成績最好的那一個。

傅云深請了港城最好的老師教她，她的成績從來都是第一。她本可以去劍橋讀犯罪心理學(xué)，那是她從小到大的夢想。

可那天晚上，傅云深把她叫進(jìn)書房，說有一個任務(wù)需要她去做，說傅氏正在洗白的關(guān)鍵時期，他身邊沒有別人可以信任。

她說好。

她以為自己是在為兩個人的未來拼命，以為等到傅氏洗白的那一天，她也能跟著一起站在陽光下。

可傅氏洗白了，她卻沒有。

她只是從一把暗處的刀，變成了一把擺在明處的刀。傅**的身份不是獎賞，是另一副枷鎖。

白令姿停下腳步，抬頭看見一棟熟悉的房子。

到家了。

白令姿還沒反應(yīng)過來，閃光燈就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看這邊！”

“請問***，傅氏集團(tuán)剛剛發(fā)布公告，說夏思雨小姐才是傅云深先生的正牌女友，多年前出國留學(xué)，而你趁虛而入插足他們的感情，請問這是真的嗎？”

“***，傅氏的公告里說你利用不正當(dāng)手段脅迫傅先生結(jié)婚，你對此有什么回應(yīng)？”

“聽說你之前替傅先生做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手上沾了很多人命，現(xiàn)在又做**，你怎么對得起傅先生對你的栽培？”

白令姿愣在原地。

記者們像潮水一樣涌上來，話筒幾乎戳到她臉上。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什么公告？什么**？什么正牌女友？

“你們看，她心虛了，不敢說話！”

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聲，緊接著，一群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女人沖了上來。她們手里舉著**，上面寫著“**滾出港城**不得好死”。

為首的一個女人抬手就扇了白令姿一巴掌。

“不要臉的東西！勾引別人的男人！”

“夏小姐是耶魯?shù)母卟纳思议T當(dāng)戶對，你算什么東西？”

“一個從難民營里撿回來的野種，也配做傅**？真是笑話！”

更多的拳頭和巴掌落了下來。白令姿被推倒在地，有人扯她的頭發(fā)，有人用腳踢她的肚子——那里剛剛才做過手術(shù)，傷口撕裂般的疼痛讓她幾乎昏厥。

她想解釋，想說她才是傅云深的妻子，想說是她先嫁給他的。可她的聲音完全被淹沒了，那些罵聲、快門聲、尖叫聲混在一起，像一臺絞肉機，把她最后的一點尊嚴(yán)絞得粉碎。

白令姿忽然不掙扎了。

她明白了。

這是傅云深的意思。

那個公告，那些關(guān)于“白月光”和“**”的謊言，都是他授意的。

他為了讓夏思雨安心留下，不惜把她推出去，讓她成為全城的靶子。

他明明知道她剛失去了孩子，明明知道她的身體虛弱得像一張紙，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她丟進(jìn)了**的絞肉機。

白令姿閉上眼睛，任由那些拳腳落在身上。

疼嗎？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意識越來越模糊，周圍的喧囂聲漸漸遠(yuǎn)去。

她最后的念頭是——原來他從來都沒有愛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