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府接旨------------------------------------------，長寧在窗前坐了很久。?？稍倏闯鋈?，宮道上空無一人，只有月光把青石磚照得發(fā)白。“娘娘，該歇息了?！睂m女春鳶端了安神湯進(jìn)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輕輕“嗯”了一聲。，忽然問：“春鳶，這坤寧宮……以前住過誰？”，低頭答道：“回娘娘，坤寧宮是歷代皇后的寢宮。先帝時期，這里一直空著?？罩?？是?！贝壶S的聲音更低了，“先帝沒有立后。”，放下湯碗?！澳沁@院子里的桂花樹，是什么時候種的？”：“聽宮里的老人說，是陛下**后特意吩咐移栽的。陛下說，坤寧宮的院子里，必須有一棵桂花樹。”。，在謝府的院子里，她種下一棵桂花樹苗。，問她為什么種桂花。：“因為桂花的香氣很暖，像家的味道?！?br>少年沉默了很久，然后說：“那我以后住的地方，也要種一棵。”
她以為他只是隨口一說。
沒想到，他記得。
“娘娘？”春鳶見她出神，輕聲喚道。
長寧回過神，笑了笑：“沒事，歇息吧。”
她起身走向內(nèi)殿，走到一半忽然回頭：“春鳶，明日幫我準(zhǔn)備些筆墨。”
“娘娘要寫字？”
長寧搖頭，目光落在窗外的桂花樹上：“我想畫一幅畫?！?br>畫一棵桂花樹，樹下站著一個少年。
那個少年曾對她說——等我。
她等了。
而他，真的回來了。
第二天清晨，謝府的大門被人敲響了。
長玉正在院子里剁肉餡，聽到敲門聲，殺豬刀都沒放下就去開門。
門外站著劉安，身后跟著一隊太監(jiān)，手里捧著明黃絹帛和各式禮盒。
劉安看到長玉手里的殺豬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謝、謝夫人……”他咽了咽口水，“老奴奉旨前來，給夫人送東西?！?br>長玉把刀往肩上一扛：“什么東西？”
劉安清了清嗓子，展開圣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謝氏長玉，養(yǎng)育幼妹，恩義深重，堪為表率。特賜錦緞百匹、黃金千兩、良田百畝，以彰其德。另賜御制殺豬刀一柄，欽此。”
長玉聽完，愣了好一會兒。
“御制殺豬刀？”
劉安連忙從身后太監(jiān)手里捧出一個長條錦盒，恭恭敬敬地遞過去。
“陛下說了，謝夫人用得順手的那把刀，年頭久了，該換了。這是陛下命御用工匠打造的，用的是最好的精鋼?！?br>長玉打開錦盒，里面躺著一把嶄新的殺豬刀。刀身修長，刀鋒雪亮，刀柄上還刻著兩個字——“長玉”。
她拿起刀，在手里掂了掂，眼睛一亮。
“好刀！”
劉安松了口氣：“夫人喜歡就好?！?br>長玉把新刀往腰間一別，忽然想起什么：“對了，那小子……陛下還說什么了？”
劉安笑了笑：“陛下說，姐姐的刀，只管對著壞人。宮里的規(guī)矩，姐姐不用理會?！?br>長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算他有良心。”
她轉(zhuǎn)身往院子里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劉公公，吃了飯再走？”
劉安受寵若驚：“這……不敢叨擾夫人……”
“客氣什么？”長玉大手一揮，“我正好做了***，你們幾個都進(jìn)來吃點。大早上的跑一趟，不能餓著肚子回去。”
劉安看著這個豪爽的將軍夫人，忽然覺得，陛下選這樣人家的姑娘做皇后，似乎也沒那么不可理解了。
這樣的人家養(yǎng)出來的女兒，品性不會差。
與此同時，靖王府的書房里，氣氛凝重。
靖王齊恒坐在太師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玉扳指，面前站著幾個心腹幕僚。
“王爺，今日早朝，周慎之又帶著十幾位大臣****了?！币粋€幕僚低聲道，“不過陛下全部駁回，態(tài)度強(qiáng)硬得很?！?br>齊恒輕輕“哦”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這弟弟，還真是個情種?！?br>“王爺，”另一個幕僚上前一步，“這是個好機(jī)會。陛下為了個女人與****作對，人心盡失。若是咱們再添一把火……”
“不急?！饼R恒擺了擺手，“火要慢慢燒，才能燒得旺?！?br>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窗外是一池荷花，開得正盛。
“你們想想，”他慢悠悠地說，“一個為了女人不顧一切的皇帝，和——一個為了天下蒼生不得不取而代之的王爺，天下人會更同情誰？”
幾個幕僚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王爺英明！”
齊恒沒有接話，只是看著窗外的荷花，眼底一片幽深。
他知道，他這個弟弟，從來都不是為了女人不顧一切的人。
俞寶兒能在亂世中殺出一條血路，**為帝，靠的不是運氣，是手段。
可這一次，他偏偏為了一個女人，把自己的軟肋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齊恒輕輕笑了一聲。
“去辦吧，”他說，“讓朝堂上的火燒得更旺一些?！?br>“是！”
幕僚們退下后，齊恒依然站在窗前。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謝府第一次見到那個叫長寧的姑娘。
她站在桂花樹下，笑著遞給他一碗茶。
“你是寶兒的朋友嗎？喝茶?！?br>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個姑娘，是俞寶兒的命門。
只是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這個命門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深。
齊恒低頭看著手里的玉扳指，輕輕轉(zhuǎn)動。
“弟弟啊弟弟，”他喃喃自語，“你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情了?！?br>窗外，荷塘里的水被風(fēng)吹皺，倒映出一池破碎的天空。
接下來的幾天，朝堂上的局勢越來越微妙。
周慎之帶著一幫大臣，每天早朝都要上書反對立后。從祖制說到禮法，從社稷說到民心，引經(jīng)據(jù)典，滔滔不絕。
俞寶兒每次都只回兩個字——駁回。
可反對的聲音非但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多。
有人開始在朝堂上公開質(zhì)疑陛下的決斷，有人私下串聯(lián)，準(zhǔn)備****“死諫”。
消息傳到后宮，長寧雖然身在坤寧宮，卻也不是一無所知。
春鳶每次從外面回來，臉色都不太好看。
“怎么了？”長寧問。
“沒、沒什么……”春鳶支支吾吾。
長寧放下手里的筆，認(rèn)真地看著她：“春鳶，你跟我說實話，外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春鳶咬了咬嘴唇，終于忍不住說了：“娘娘，朝堂上那些大人，每天都要上書反對立后。他們說……說娘娘出身不好，不配當(dāng)皇后。”
長寧沉默了一會兒。
“還有呢？”
春鳶低下頭：“還說陛下是被妖女迷惑，才會不顧祖制……”
“夠了?！遍L寧打斷她，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生氣。
她重新拿起筆，繼續(xù)畫那幅桂花圖。
春鳶小心翼翼地看她：“娘娘，您……不難過嗎？”
長寧沒有抬頭。
“難過有什么用？”她輕聲說，“那些人要的，不就是讓我難過嗎？”
春鳶愣了一下。
長寧畫完最后一筆，放下筆，看著畫上的桂花樹，忽然笑了。
“我信他。”
“娘娘？”
“他答應(yīng)過我的事，從來沒有食言過?！遍L寧的目光落在畫上，仿佛透過畫紙，看到了那個少年，“他說等我，就等了我三年。他說娶我，就一定會娶我?！?br>她把畫收好，站起身。
“所以我不怕。”
春鳶看著這個溫柔卻堅定的女子，忽然覺得，那些朝堂上的大人，恐怕都看錯了。
這個看似柔弱的姑娘，骨子里比誰都倔。
她不是需要人保護(hù)的菟絲花，而是一棵能獨自面對風(fēng)雨的樹。
只是她選擇把最柔軟的一面，留給那個值得的人。
入夜，長寧又坐在了窗前。
這幾天，她每晚都能看到宮墻陰影里那個一閃而過的黑影。
今天，她決定看清楚。
她沒有點燈，悄悄推開窗，靜靜地等著。
月光如水，桂花樹的影子在地上晃動。
過了大約一刻鐘，那道黑影果然又出現(xiàn)了。
這一次，長寧沒有驚動他。她屏住呼吸，看著他無聲無息地落在桂花樹旁，確認(rèn)周圍安全后，又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她忽然明白了。
那是他派來保護(hù)她的人。
長寧低下頭，看著手里那枚桂花玉墜，眼眶忽然有些發(fā)酸。
三年了。
他在皇宮里步步驚心，卻還記得讓人保護(hù)她。
他**后的第一道圣旨是娶她，****反對，他卻一步不退。
而她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長寧把玉墜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我等你?！彼p聲說，像是在回答三年前那個少年的囑托。
窗外，月亮悄悄躲進(jìn)了云層里。
桂花樹的枝葉在風(fēng)中輕輕搖晃，像是在替誰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