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樹下的草稿紙------------------------------------------，卷著操場上的塵土，撲在桑苒滾燙的額頭上。她抱著一摞剛領的新書站在教學樓前，藍白校服的領口被汗水浸得發(fā)皺，懷里的《高中數(shù)學必修一》棱角硌得胳膊又酸又麻。分班榜前擠滿了人，她踮著腳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自己，發(fā)梢被風吹得貼在臉頰上，像條調皮的小蟲子?！吧＼郏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干凈透亮。桑苒猛地回頭，懷里的書差點滑下去，慌亂中撞進一雙盛著陽光的眼睛里。男生穿著和她一樣的藍白校服，背著洗得發(fā)白的雙肩包，左手捏著本寫滿公式的草稿本，右手還夾著半塊沒吃完的綠豆冰棒，包裝袋上的水珠順著他修長的指尖往下滴，在地面洇出小小的濕痕。。，中考全市第一的名字在新生群里被討論了整整一個暑假。桑苒記得他站在**臺上的樣子，白襯衫的領口系得一絲不茍，手里的發(fā)言稿被捏出淺淺的折痕，聲音卻穩(wěn)得不像個剛升入高中的少年?！拔沂穷櫨按ā！彼e了舉手里的草稿本，封面上用鋼筆寫著名字，字跡清雋有力，筆畫間帶著股認真勁兒，“剛在分班表上看到，我們是同桌?！?，指尖無意識地**書包帶，指尖的溫度像被冰棒的冷氣染涼了：“你好。書很沉吧？”顧景川自然地接過她懷里最厚的幾本教輔，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時，桑苒像被燙到似的縮了縮手，卻聽見他說，“我?guī)湍隳玫饺龢?，正好順路?！?，混合著窗外飄來的香樟葉氣息。桑苒跟在他身后，看見他校服后頸處沾著片小小的銀杏葉，淺黃的邊緣卷著，像只停駐的蝴蝶。她想說“你身上有片葉子”，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干巴巴的沉默。倒是顧景川先開了口，頭也沒回：“入學摸底考的數(shù)學成績，我看了排名。騰”地一下燒起來。她的數(shù)學只考了63分，剛過及格線，在尖子云集的重點班簡直像個刺眼的笑話?！拔覕?shù)學還行?！鳖櫨按ǖ哪_步慢了半拍，耳朵尖微微發(fā)紅，像是怕話說重了冒犯她，“以后有不會的題，隨時可以問我?！?。走到新教室門口時，顧景川把書遞給她，草稿本不小心從臂彎里滑出來，“啪”地掉在地上。桑苒彎腰去撿，正好看見翻開的那頁——上面用紅筆圈著一道函數(shù)題，旁邊用鉛筆寫著“桑苒錯了這里”，后面還畫了個吐舌頭的小人。，慌忙把草稿本遞給他，指尖都在發(fā)顫。顧景川接過本子時也愣了愣，低頭看見那行字，耳朵紅得快要滴血，抓起書包就往座位跑，后背的校服都被汗浸濕了。，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照在課桌上，在攤開的草稿本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老師讓同桌互相檢查習題，顧景川的草稿本被推到兩人中間，每道題的演算步驟都像打印出來的一樣整齊，連涂改液的痕跡都排列得規(guī)規(guī)矩矩，連在一起像條白色的小溪。，還有被橡皮擦得發(fā)毛的紙面，忽然覺得臉頰發(fā)燙。她正想把本子往回拉，顧景川的手指已經點在了她的草稿紙上：“這里輔助線畫錯了?！?br>他的指尖溫熱，輕輕落在她寫著“解”字的地方。桑苒低著頭，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陽光曬過的味道，像剛曬好的被子。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氣音拂過她的發(fā)頂：“應該從頂點引垂線，這樣更簡單。”
窗外的蟬鳴不知疲倦地響著，桑苒盯著他干凈的指甲，忽然發(fā)現(xiàn)他草稿本的頁邊空白處，畫著只搖尾巴的小狗，旁邊標著“這道題太簡單”。原來全市第一的草稿本，也藏著這樣孩子氣的秘密。
放學時整理書包，桑苒發(fā)現(xiàn)顧景川落下了那本草稿本。她猶豫著要不要追出去還給他，指尖掀開封面時，忽然看見最后一頁用鉛筆描的小像——一個扎著馬尾的女生趴在桌上做題，額前的碎發(fā)垂下來，旁邊寫著“像只認真的小兔子”。
桑苒的臉頰瞬間像被火燒似的，慌忙把草稿本塞進他的課桌，轉身時不小心撞在門框上，發(fā)出“咚”的一聲輕響。走廊里的同學都看過來，她捂著臉往外跑，聽見身后有人喊“你的橡皮掉了”，卻頭也不回地沖進了香樟樹的陰影里。
夕陽把香樟樹的影子拉得很長，桑苒蹲在樹底下，摸著發(fā)燙的耳朵從口袋里摸出塊橡皮——是顧景川的，剛才撿草稿本時不小心帶出來的。橡皮是普通的白色，一角卻被啃得缺了塊，像只委屈的小月亮。
她把橡皮小心翼翼地放進筆袋，抬頭時看見顧景川站在教學樓門口，背著書包望著她的方向，手里捏著那本草稿本，耳朵紅得像熟透的櫻桃。風卷著銀杏葉落在他腳邊，他忽然朝她揮了揮手，嘴角揚起個淺淺的笑，像把星光揉進了晚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