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按規(guī)矩,你和萊利先進去。我和克利切……隨后就到。”艾瑪背挺的特別直?!巴邆愅⌒菝咭?,”她聲音壓得很低,垂眼時睫毛顫了顫,“我父親留下的。萊利那人……心思深。你收好,真到了走投無路那一步,靠它能脫身?!?,下意識蜷了一下。涼意混著艾瑪手心的溫度,順著掌紋往心里鉆。她低頭,指腹摩挲著那些凹凸的紋路,攥緊了,才抬眼看向艾瑪。那眼神里東西很多——擔憂,鄭重,還有一層壓不住的、破釜沉舟似的亮光?!拔也粫S便用它的,”她聲音也輕,像在許一個聽不見的諾,“但我更不會讓你一個人扛?!?,硌得生疼。艾米麗轉(zhuǎn)身,跨進了軍工廠。,晨霧纏著斷裂的管道和不知名的廢鐵,幾縷稀薄的陽光從破屋頂?shù)目p隙里漏下來,把空氣里的灰塵照得紛紛揚揚。她放輕呼吸,步子踩得極穩(wěn),目光像刷子,一寸寸刮過那些陰影濃得化不開的角落。,腳下就“喀啦”一響——是片松動的鐵皮。,尖得刺耳。
她猛地頓住,渾身的血似乎都涼了半截。攥著瓶子的手指節(jié)繃得發(fā)白。
前面,霧氣滾動的暗處,一道白影子晃了晃。
是萊利。沒戴**,格子襯衫領口敞著,額發(fā)被霧打濕,幾縷貼在額角。細框眼鏡片上泛著昏沉沉的光,看不清眼睛。他正彎腰在一臺銹透的機床后面翻找什么,側(cè)臉抬起來時,那兩顆過分白的大門牙在昏暗里格外扎眼。
“喲。”
艾米麗沒吭聲,只是全身的神經(jīng)都繃緊了,像一張拉滿的、沉默的弓。
萊利好像也不在乎,抬手推了推滑下來的眼鏡,眉頭擰起個疙瘩,語氣里摻進一絲藏不住的躁:“聽著,我來這兒就圖個刺激。什么贏啊獎金的,沒意思?!彼D了頓,掃了眼周圍銹蝕的鋼鐵廢墟,聲音沉下去,“但這鬼地方……邪門過頭了?!?br>
“我不明白你想說什么?!卑愰_口,聲音覆了層薄冰。
萊利鏡片后的眼睛卻亮了一下。他往前湊了半步,語氣黏糊糊的,帶著點誘哄的調(diào)子:“所以我得找個搭子,幫我走到最后?!?br>
他咧開嘴,白牙一閃,說得輕飄飄:“簡單。我要是掛了彩,你得第一個來救我?!?br>
艾米麗心跳空了一拍。
袖口里的手猛地掐進掌心,指甲陷進肉里,那點銳痛讓她瞬間清醒。
和他結盟?
艾瑪最后看她的眼神、兩人壓著聲音定下的計劃、這工廠里無處不在的殺機……全擠進腦子里??扇R利的話,又像根細針,冷不丁挑破了她繃緊的防線。只要治療?說得輕巧,底下不知道沉著多少暗流。
霧氣漫過腳踝,冰涼刺骨。艾米麗垂下眼,盯著腳下銹紅的鐵皮,腦子里算計飛快地轉(zhuǎn)。一個人周旋,太險。先應著,至少……能給艾瑪多掙點時間。
幾秒沉默,長得磨人。她再抬眼時,臉上已經(jīng)靜得像潭死水。
“行?!?br>
萊利嘴角立刻扯開了,鏡片后的光閃閃爍爍。他沒再多話,只朝她偏了偏頭:“跟著?!?br>
白格子衫的衣角在霧里一晃,他轉(zhuǎn)身就走。艾米麗遲疑了一瞬,跟上去。一前一后,穿過鋼鐵的殘骸,往工廠深處那棟墻皮斑駁的大房子走。風從破窗戶洞嗚嗚灌進來,卷起地上的灰,把兩人的腳步聲襯得格外清楚。
剛到門口,萊利剎住腳。他側(cè)耳聽了聽四周,才壓低嗓子:“四處瞅瞅,看有沒有能防身的玩意兒?!?br>
大房子里,霉味和灰塵氣嗆人。光線暗得全靠破窗漏進來的那點天光。艾米麗瞟了眼墻角那團蒙著厚灰的鐵疙瘩,忍不住蹙眉:“……一臺破機器。莊園主腦子里到底裝的什么?!?br>
萊利蹲下身,指尖拂過外殼上深深的銹蝕紋路,動作有點莫名的審慎?!斑@是個復刻品,”他聲音沉了沉,“這廠子,老早就……”
“怎么?”
“……沒事?!?br>
話頭斷了。兩人分開,在灰里摸索。艾米麗被灰塵嗆得咳了兩聲,抬手抹開墻上一片污漬,底下露出幾道刻痕——我會找到你的。 字邊兒焦黑,明顯被火燎過。
她剛想叫萊利,大房子西頭猛地“哐當!”一聲巨響!像是什么沉重的東西狠狠撞上了玻璃。
萊利反應快得嚇人,立刻朝她低吼:“去瞧瞧!”
艾米麗沖到窗邊。外面濃霧滾滾,鐵銹味彌漫,靜得只剩風聲穿過斷墻的嗚咽。什么都沒有。
她心頭一緊,強壓著嗓子里的顫,回頭朝昏暗的屋里喊:“萊利先生!”
話音未落——
一道黑影裹著駭人的戾氣,從窗戶里猛撲出來!是個穿油污工裝的男人,壯得像座鐵塔。動作快得只剩殘影,艾米麗甚至沒來得及退,一只布滿老繭、鐵鉗似的大手已經(jīng)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窒息感轟然炸開,眼前陣陣發(fā)黑。求生的本能讓她手指在衣兜里亂抓,終于碰到那支冰涼的小瓶——瓦倫汀休眠液。
用盡最后一點力氣,拔開塞子,把液體全灌進喉嚨。
幾秒之內(nèi),刺骨的寒意從骨頭縫里滲出來,身體迅速僵了、冷了,眼皮重得抬不動,連呼吸都微弱得快要消失。
廠長粗糲的手指,帶著鐵銹和煙火的糙氣,先探了探她的鼻息——沒氣兒。又捏住她冰涼僵硬的手腕——脈也沒了。眼里的兇光淡了點,但疑心沒消。那只大手依舊鐵箍似的卡在她細脖子上,指節(jié)因用力憋出青白色,喉骨的形狀在他掌心清晰得瘆人。他盯著她死氣沉沉的臉,指腹又壓了壓,像是想再加把勁,把任何僥幸的可能徹底碾碎。
就在這時候。
他瞥見了從她松開的手心里滾出來的那支小玻璃瓶。
瓦倫汀休眠液。
熟悉的瓶身,讓他整個人猛地一顫。
混沌碎裂的記憶深處,像有根燒紅的針狠狠扎了進去。無數(shù)模糊的碎片突然翻涌,撞著銹死的腦仁。陽光很好的午后……他蹲在小女孩跟前,捧著她軟軟的臉,把這只親手磨了不知多少個日夜的瓶子,小心翼翼放進她小小的掌心。聲音是他自已都陌生的溫軟:
“閨女這個收好。只有你能用……或者,給你覺得值得護著的人?!?br>
掐著脖子的手,力道倏地松了。
他死死盯著那支小瓶,眼底翻滾著劇烈的掙扎。暴戾、茫然、還有一絲埋得太久太深的、屬于父親的軟,在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撕扯。
最后,那鐵鉗似的手,徹底松開了。
他沒說話,只從喉嚨里滾出一聲含混的、沉重的悶響,然后轉(zhuǎn)身,邁著僵遲的步子,拖沓著消失進濃霧深處,留下艾米麗一具“冰冷”的身體,癱在銹鐵和塵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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