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抹著一把把的眼淚，看見外公外婆的瞬間，顯然愣了一下，接著，哭腔突然拔高了："親家！

可算找著人了！

老頭子突然犯糊涂說胡話，我還想著讓小滿媽去喊親家公過來看看到底是不是撞邪了，太好了，你們在這里真的太好了，你們趕緊去我家?guī)兔η魄疲?br>
"我不太明白，凡是來外公家求外公幫忙的人，不說幾千也有幾百，哪一個像她一樣瘋了似的，推人家家人??！

哪有求人的態(tài)度??？

我蹲在小滿身邊，望著她膝蓋滲出的血珠，轉(zhuǎn)頭看向奶奶："奶奶，您沒有給姐姐和媽媽留最大塊的蛋糕嗎？

現(xiàn)在吃完了嗎？

"堂屋突然安靜得詭異，***臉一下子漲成豬肝色，跑過來就指著我罵。

"就知道惦記吃！

""沒看見出大事了？

"外婆"哐當(dāng)"一聲放下鏟子，臉色發(fā)沉："親家母，合著我們盛芳母女是豺狼虎豹？

壽宴嫌傳染，這會兒出事倒想起親家了？

要覺得小滿媽拖累你兒子，我們這就辦離婚！

你家的事不要求到我們頭上，要是有病傳染**們可就不好了！

"外公也重重哼出了聲，轉(zhuǎn)過身繼續(xù)添柴，根本不想理會她。

奶奶慌得首擺手：“哎喲，話可不能這么說！

家里擺了宴席請了很多人，盛芳身體吃不消，我是想要她在家好好休息，蛋糕跟飯菜，我都有給她留的！”

“只是**突然之間撞邪了，我才著急忙慌地跑來求助盛芳，一會，一會我就把東西給她送過來！”

她偷瞄著外公陰沉的臉色，見外公不理她，突然撲通一聲就栽跪在曬得發(fā)燙的泥地上。

我媽嚇得驚叫一聲，手里的簸箕猛地傾斜，玉米粒一下子傾瀉在兩人腳邊，全部都散落在地上。

小滿看著玉米粒掉地上，連忙想跑去撿起來。

“奶奶，這是媽媽剝了一天的玉米，你都給散了！”

“媽！

您這是干什么！”

母親踉踉蹌蹌想去拉，卻被奶奶拉住手腕。

劣質(zhì)香水味混著汗臭撲面而來：“盛芳，媽給你磕頭了！”

奶奶拼命要把腦袋往地上撞，母親只得用另一只手死死抵住她肩膀。

院外突然傳來幾個急切的聲音，有人扯著嗓子喊：“嬸子，你家老頭又在啃墻皮啦！”

“盛芳妹子，你還沒請到趙叔過來嗎？”

外婆氣得沖了出去，對著那人就罵。

“滾一邊去，吃飯的時候沒見你們喊這么積極！”

外邊的人一愣，隨即抱歉道：“趙嬸，你們都在這??！

對不住對不住。”

說完他指了指奶奶家的方向，“林大叔快不行了，趙嬸啊，都是親家，這會兒就別跟他們計較這么多了??！

人真的太不行了，墻上都是血?。　?br>
奶奶聽哭腔一下子變得更加尖銳，拉著我媽：“**今早還好好的，晌午突然像被抽了魂！”

“現(xiàn)在癱在床上面色青紫，再不管他可是要死人的呀！

媽算是求求你了，快幫我求求**去看看吧，小滿跟小晚不是想吃蛋糕嗎？

我?guī)齻z吃蛋糕，好不好，媽求求你了！”

外公看著我奶的眼神里都凝著冰："少在這兒演苦肉計。

平時對孩子多上點心，也不至于把場面弄得如此難堪。

"話剛說完就己經(jīng)大步跨出了院門。

奶奶膝蓋上沾著草屑，連滾帶爬地追上去："親家公說得是！

您大人有大量！

是我們的錯，我考慮的不周到！

"她說著踩著碎步緊跟在后。

外婆拍掉我們褲腿上的灰塵："盛芳，別管那頭的亂攤子。

你先吃點熱乎飯，躺下瞇一會兒，玉米粒媽給你掃，明天幫你篩一下就好了。

"她的手指替我媽捋了捋散落的發(fā)絲，轉(zhuǎn)頭沖我們使個眼色，"小滿帶著妹妹，咱們?nèi)タ纯礋狒[。

"轉(zhuǎn)過幾道土坡，遠(yuǎn)遠(yuǎn)就望見林家院子擠滿了人。

桌上殘羹剩飯還沒撤下，有人踮著腳扒在窗戶上，驚呼聲、議論聲混著酒氣撲面而來。

爺爺?shù)暮拷写┩溉藟?，真真切切地傳進我的耳朵。

那聲音聽的我耳根子難受，尖細(xì)尖細(xì)的，還夾雜著痛苦。

外婆牽著我們撥開人群，腐臭味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墻面上坑坑洼洼的缺口泛著暗紅，是我爺爺啃墻皮留下的血，碎落的墻皮沾著發(fā)黃的口水跟血液，在地上堆成小山。

看得我嘴巴疼，小滿也被嚇得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巴。

只見爺爺被三個壯漢死死按住，脖頸青筋暴起，沾著血沫跟墻粉的牙齒還在瘋狂啃咬空氣，口水拉著絲滴落在壽宴時穿的新衣服上，往日威嚴(yán)的模樣蕩然無存。

外公湊近床榻，手指突然扣住爺爺不停抽搐的手腕。

他瞇起眼睛盯著那張扭曲的臉，喉結(jié)滾動著吐出幾個字："被黃皮子控制了。

想解開，得找著正主。

"這話一出，屋里瞬間死寂，只聽見爺爺喉嚨里發(fā)出的嗬嗬的喘聲跟痛苦聲。

奶奶"哇"地一聲癱坐在地，"這可怎么辦??！

"她拍著大腿哭喊。

外公看都沒看癱在地上的奶奶，轉(zhuǎn)身沖擠在門口的叔伯們說道："都別愣著！

地窖、柴房、草垛，所有人分三路搜！

"他扯下腰間的一把紅布帶甩在桌上，"找著了用這個裹，誰要是敢傷它半根毛，這林老頭就治不好了。

"人群嘩啦啦涌出屋子，西處尋找哪里有黃皮子。。小滿牽著我的手說道，“二丫，咱倆也去幫忙找找?！?br>
雖然我不懂為什么爺爺奶奶對她不好她還這么上心，但是我不想辜負(fù)她的真心，隨即說道，“好的大丫！”

茅廁腐臭的氣味混著青苔的腥氣撲面而來，我剛踮著腳繞過墻角，忽然瞥見墻根下團墨綠的影子。

湊近一看，居然有只巴掌大的烏龜正緩慢挪動，龜殼上沾著斑駁泥點，西只爪子扒拉著碎石子，發(fā)出細(xì)微的沙沙聲。

"小滿！

快來看！

"我興奮得把找黃皮子的事拋到腦后，拼命朝身后揮手。

小滿小跑過來。

“你看你看，這里有只小烏龜哎！

小滿，咱倆把它帶回家養(yǎng)起來唄！”

"這哪是烏龜，"她蹲下身，用樹枝戳了戳龜殼，"明明是王八。

"“哦！

好吧！”

我學(xué)識淺薄，小滿說它是王八，那應(yīng)該就是王八。

我蹲在潮濕的泥地上，鼻尖幾乎要貼上龜殼："王八呀王八，你怎么跑這兒來了？

"剛說完，耳邊突然炸開個尖細(xì)的聲音："晦氣！

誰是王八？

你才是王八！

***都是王八！

"我被嚇了一跳，猛地往后跌坐在地，后背撞上冰涼的磚墻。

指著地上的王八，抖著身體問她，"小滿！

你聽見沒？

王八說話了！

"小滿卻一臉茫然："沒有??！

你聽錯了吧？

"這小王八從龜殼縫隙里探出綠豆大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我："小丫頭片子，敢叫我王八？

信不信我咬斷你的手指頭！

""老子在這兒忙著呢，倒被你個倒霉蛋撞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