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更準確地說，是鬼主帶著獨孤敗天，以一種獨孤敗天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穿行”在虛空中。，不是瞬移，甚至不是空間跳躍。獨孤敗天感覺自己的靈識被裹在一層灰色的、粘稠的“霧”里，四周的景象不再是星辰、塵埃、破碎的世界殘骸，而是一種難以名狀的、不斷流動的、介于“存在”與“非存在”之間的混沌色塊。時間感在這里變得錯亂，前一瞬仿佛過去了千年，后一瞬又好像只過了一息。，破舊的灰袍在無形的氣流中微微擺動，他依舊拎著那個酒葫蘆，偶爾灌上一口，發(fā)出滿足的嘆息，仿佛不是在進行某種高深莫測的虛空穿行，而是在自家后院散步。、金紅交織的虛幻人形，緊隨其后。暗金印記在胸口位置緩緩旋轉，散發(fā)出溫潤而穩(wěn)定的波動，不僅穩(wěn)固著他剛剛凝聚的形體，更在源源不斷地從周圍那灰色的“霧”中汲取某種極其稀薄、卻讓他靈識感到舒適的力量。，這力量與他印記同源?！斑@是‘歸墟之力’，也叫‘葬滅之息’?！惫碇黝^也不回，聲音卻清晰地傳來，帶著一絲憊懶，“萬物終結、世界歸墟時逸散出的最后一點‘真實’。對你們這些身負戰(zhàn)意的家伙來說，是大補，也是劇毒。補的是靈，毒的是心——看多了終結，容易對‘存在’本身失去興趣。”，胡子拉碴的嘴角扯了扯：“不過你現(xiàn)在這鬼樣子，也毒不到哪兒去，放心吸?！?。他仍在消化剛剛發(fā)生的一切，以及“獨孤敗天”這個名字帶給他的、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與沉重?！拔覀儭@是去哪兒？”他問。“一個老地方。”鬼主的聲音有些縹緲，“‘彼岸之舟’的殘骸。算是……我們這幫老家伙當年留下的一個臨時落腳點吧。希望還沒被那些清道夫發(fā)現(xiàn)或者拆掉。”？聽起來像是一件法器或者載具的殘骸。，前方的混沌色塊忽然劇烈涌動，向兩側分開?！熬跋蟆蓖回５刈踩氇毠聰√斓母兄?。，而更像一段凝固的、巨大的“記憶”，或者一個殘破的“夢”，漂浮在虛空的裂隙中。
它是一艘船。
一艘大到難以想象的、斷裂的巨舟。
船體呈現(xiàn)出一種暗淡的青銅色，表面布滿深可見骨的傷痕，最大的裂口幾乎將船身攔腰截斷，只有幾縷黯淡的、如同經(jīng)絡般的金色光紋還勉強連接著兩段殘骸。巨舟的風格古老而恢弘，船首依稀能看出是某種瑞獸的雕像，如今也已破損大半。船帆早已不見，只剩下光禿禿的、布滿焦痕的桅桿，歪斜地指向虛無。
巨舟靜靜地懸浮在一片絕對的黑暗里，周圍沒有星辰，沒有塵埃，甚至連“虛空”本身都顯得格外稀薄，仿佛這里是世界的盡頭，存在的邊緣。
而在巨舟斷裂的甲板中心，居然有一小片區(qū)域，散發(fā)著微弱的、穩(wěn)定的灰白色光芒，如同無盡黑暗中的一盞孤燈。
鬼主帶著獨孤敗天，穿過那層稀薄的虛空隔膜，落向了那點光芒。
腳踏實地——雖然只是靈識感知上的“實”——的瞬間，獨孤敗天微微一怔。
腳下是冰冷的、帶著細微紋理的青銅甲板。周圍大約十丈方圓，被一層半透明的灰白光罩籠罩著。光罩之外，是絕對的黑暗和死寂，以及那龐大、殘破、散發(fā)著無盡蒼涼氣息的巨舟骸骨。光罩之內，卻意外地……有些“生活氣息”。
一張歪斜的青銅小幾，幾把同樣材質的、樣式古樸甚至有些粗糙的凳子。角落里堆著幾個敞口的、不知什么材質的壇子，散發(fā)出淡淡的、混合了藥味與塵封氣息的味道。最顯眼的是光罩正中心，有一小堆暗紅色的、仿佛隨時會熄滅的篝火，火焰無聲地燃燒著，驅散著黑暗，也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并非溫度，而是作用于靈識的、類似“安寧”的感受。
這里就像虛空中的一座孤島，一個避難所，雖然簡陋殘破到極致，卻奇跡般地抵御著外界的虛無與死寂。
“坐?！惫碇麟S意地踢過一個凳子，自己先一**坐在篝火旁，伸出臟兮兮的手烤著火，雖然那火焰對他的手掌毫無影響?！皠e客氣，就當是自己家……雖然這家破了點，也快沒了?！?br>獨孤敗天沒有坐。他虛幻的身形懸浮在篝火旁，環(huán)顧四周。靈識仔細感知下，他能“聽”到這艘巨舟殘骸在無聲地“**”，每一道傷痕都殘留著恐怖的法則碎片和狂暴的能量亂流，訴說著它曾經(jīng)歷過的、難以想象的慘烈戰(zhàn)斗。同時，他也清晰地感知到，這層薄薄的灰白光罩，以及光罩內相對穩(wěn)定的環(huán)境，其能量源頭，似乎就來自于……鬼主本身。
是他在用自身的力量，維系著這個小小的庇護所。
“這里很安全，”鬼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懶洋洋地說，“歸墟之力的流動掩蓋了大部分氣息，巨舟本身的‘殘響’也能干擾絕大多數(shù)探查。只要不是‘主宰’級的存在親自一寸寸掃描這片區(qū)域，一時半會兒找不到這里。而且……”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向光罩外那無邊無際的黑暗，聲音低沉了些：“這地方，本身就有一定‘屏蔽’效果?？拷@里的存在，會不由自主地感到‘悲傷’、‘消沉’、‘遺忘’，然后主動離開。算是這艘老伙計最后的本能吧?！?br>“彼岸之舟……是什么？”獨孤敗**出了關鍵。
“船啊，不然還能是啥？”鬼主翻了白眼，隨即又嘆了口氣，“好吧，不開玩笑。這是‘渡世之舟’，也叫‘希望方舟’，是……上一個**，或者說，上一次‘戰(zhàn)天’計劃中，集結了無數(shù)世界、無數(shù)文明最后的力量，打造出的、用來逃離‘大湮滅’，尋找新‘彼岸’的終極造物?！?br>他拍了拍身下的青銅甲板，發(fā)出沉悶的響聲：“可惜，還沒駛出多遠，就被逮住了。結局你也看到了。船毀了，人……差不多也死絕了。我是僥幸落在上面的一縷殘魂，靠著它最后一點庇護和這里的歸墟之力，才茍延殘喘到現(xiàn)在?！?br>上一個**？大湮滅？戰(zhàn)天計劃？
信息量巨大，但獨孤敗天敏銳地捕捉到了重點：“上一次戰(zhàn)天……也失敗了？”
“失敗？”鬼主嗤笑一聲，笑聲里滿是蒼涼和嘲諷，“何止是失敗。是徹頭徹尾的絕望。你以為‘戰(zhàn)天’是過家家，打贏了就天下太平？不，那只是開始，或者說，是更深的絕望的開始?！?br>他拿起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這次吞咽的動作顯得有些沉重。
“天道……”鬼主放下葫蘆，看著篝火，火焰在他渾濁的瞳孔中跳動，“你以為它是什么？高高在上、無情無欲、運轉規(guī)則的神？還是某種有了自我意識的、貪得無厭的世界意志？”
獨孤敗天沒有回答，他知道鬼主會繼續(xù)說下去。
“都不是。”鬼主的語氣變得冰冷，“或者說，不完全是。它最初，可能確實是世界規(guī)則的集合，是維持平衡的‘泛意識’。但問題出在……‘生靈’，或者說，‘我們’身上?！?br>“我們的愛恨情仇，我們的貪婪**，我們的恐懼絕望，我們的傲慢與偏見……一切正面的、負面的、強烈的‘意念’，在生靈誕生、繁衍、爭斗、消亡的過程中，不斷產(chǎn)生，不斷堆積。這些意念本身，也是一種力量，一種……‘信息’。它們無法消散，無法被規(guī)則完全消化，就像污垢，一點點滲透、堆積、沉淀，最終……污染了那個原本純凈的、機械的‘泛意識’?！?br>鬼主的聲音在空曠的甲板上回蕩，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被污染的天道，開始‘品嘗’到意念的‘味道’。它發(fā)現(xiàn)，生靈在極端情緒下——尤其是恐懼、絕望、憎恨、瘋狂時——產(chǎn)生的意念，最為‘濃烈’，也最容易被它吸收，讓它感到……‘愉悅’，甚至‘成長’。于是，它不再滿足于自然產(chǎn)生的意念。它開始主動地、有意識地……‘培育’和‘收割’?！?br>“它降下災難，挑起戰(zhàn)爭，傳播瘟疫，制造不公……用一切手段，讓眾生陷入痛苦、恐懼和互相憎恨的深淵。當無數(shù)生靈在絕望中哀嚎，在怨恨中死去，產(chǎn)生的龐大而扭曲的意念洪流，便是它最美味的食糧?！?br>“我們稱這個過程為——‘養(yǎng)蠱’?！?br>“而一個個世界，一個個文明，便是它蠱盆中的……蠱蟲?！?br>獨孤敗天虛幻的身形微微震顫。雖然記憶缺失，但鬼主描述的這幅圖景，卻與他意識深處某些最黑暗的碎片產(chǎn)生了共鳴，帶來冰冷刺骨的寒意與……滔天的怒意。
“所以，戰(zhàn)天……”獨孤敗天緩緩道，“不是為了取代它，也不是為了掌控規(guī)則，而是……”
“是為了‘凈化’，或者說……‘毀滅’它?！惫碇鹘涌?，眼神銳利如刀，“為了打斷這永無止境的、以眾生為食的殘酷循環(huán)。為了還后世生靈一個……至少有機會選擇自己命運的、相對干凈的‘世界’?！?br>“但你們失敗了?！豹毠聰√礻愂鍪聦?。
“是‘我們’失敗了。”鬼主糾正他，目光緊緊盯著獨孤敗天，“獨孤敗天，你是上一次，也是距離成功最近的一次‘戰(zhàn)天’計劃的領袖之一。你們那一代，被稱為‘百圣’。你們找到了某種可能傷害乃至重創(chuàng)天道本體的方法，集結了超過百位‘圣人’級——也就是你們這個**的‘逆天級’——的強者，發(fā)動了總攻。那一戰(zhàn)，后來被稱為……‘百圣伐天’?！?br>百圣伐天！
獨孤敗天靈識劇震。破碎的畫面再次閃過：染血的天空，怒吼的身影，崩塌的神殿，還有那高懸于九天之上、冷漠俯視的……巨大眼眸！
頭痛欲裂，但這次，他沒有抗拒，而是竭力捕捉那些閃回的碎片。
“結果呢？”他的意識波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結果？”鬼主咧了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不是已經(jīng)知道了嗎？你，獨孤敗天，和當時的另一位至強者，也是計劃的另一位核心發(fā)起者——大魔天王，在最后關頭，于天道核心之前同歸于盡。你們的戰(zhàn)斗余波，據(jù)說短暫**撼甚至撼動了天道的根本，但也僅此而已。百圣幾乎全軍覆沒，少數(shù)僥幸逃脫的，也散的散，藏的藏，或者……變了?！?br>“大魔天王……”獨孤敗天默念這個名字，一種極度復雜的情緒涌上心頭，是宿敵的針鋒相對，是戰(zhàn)友的生死相托，是最終的決絕與共滅……矛盾到幾乎撕裂他剛剛穩(wěn)定的靈識。
“對，那家伙?！惫碇髡Z氣古怪，“一個偏執(zhí)到極點的瘋子，但也強得離譜。說實話，當年你們倆能聯(lián)手，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可惜……”他搖搖頭，沒有說下去，轉而道，“百圣伐天之后，天道似乎也受了不輕的傷，加上吞噬了那么多圣人的本源和意念，它陷入了漫長的沉寂和消化期。這給了殘存的世界一絲喘息之機，但也只是喘息。它的爪牙——那些‘吞噬者’，‘清道夫’，從未停止活動。它們在虛空中巡弋，吞噬那些虛弱的世界，清除可能威脅到天道的苗頭，比如……身負‘戰(zhàn)意’的存在?！?br>“我就是它們的清除目標?！豹毠聰√烀靼琢?。
“一直是?！惫碇鼽c頭，“只不過你比較特殊。百圣伐天時，你不僅修為通天，似乎還觸摸到了某種更本質的、關于‘戰(zhàn)意’和‘逆反’的規(guī)則。你的隕落很不‘徹底’。靈識未散，戰(zhàn)意不滅，帶著傳承印記漂流虛空。這對于天道來說，就像一顆埋藏的**，必須清除。所以那些低等吞噬者對你本能渴望，高等的巡邏隊也會被特意調派來搜尋你的蹤跡?！?br>“那你呢？”獨孤敗天忽然問道，虛幻的“目光”直視鬼主，“你又是誰？你說你是上一**的殘魂，又說認識我。你在這場‘戰(zhàn)天’中，扮演什么角色？又為什么要幫我？”
這是他最大的疑慮。一個神秘莫測、實力深不見底的古老存在，主動救下他，帶他來此，講述秘辛。目的是什么？
鬼主與他對視，渾濁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情緒。半晌，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甚至笑出了眼淚。
“扮演什么角色？哈哈哈……我？我**就是個看墳的！撿破爛的！茍延殘喘的孤魂野鬼！”他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捶著青銅地面，“幫你？我為什么要幫你？因為你長得帥？還是因為你欠我的酒錢還沒還？”
笑聲戛然而止。
鬼主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只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冷漠。
“我?guī)湍悖且驗槲覠o聊，行不行？”他冷冷地說，“在這破船里待了不知道多少萬年，難得見到個‘熟人’，還是這么一副慘兮兮的樣子，找點樂子不行嗎？”
“至于我的角色……”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我說了，我是上一次戰(zhàn)天計劃的……幸存者，或者說，逃兵。我的世界，我的同伴，我的……所有一切，都在那場大湮滅和隨后的追殺中沒了。我僥幸附在這艘破船上，漂流到這里，見證了你們這個**的興起，見證了你們的掙扎，也見證了你們……重蹈覆轍?！?br>“我像個幽靈，看著一群又一群熱血上頭的傻瓜，前赴后繼地去撞那堵名為‘天道’的墻。撞得頭破血流，魂飛魄散。我見過太多次了，麻木了。所以，你說我為什么要幫你？”
他重新拿起酒葫蘆，卻發(fā)現(xiàn)里面已經(jīng)空了，有些煩躁地晃了晃，隨手扔到一邊，發(fā)出哐當一聲。
“或許，我只是想看看，你這個曾經(jīng)最強、也最頑固的‘傻瓜’，在忘了一切之后，會不會做出不一樣的選擇。會不會……學聰明點?！?br>甲板上陷入了沉默。只有那堆暗紅的篝火，無聲地躍動著，將兩人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在冰冷的青銅墻壁上。
獨孤敗天消化著鬼主的話。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他能感覺到鬼主的憤怒、悲哀、疲憊和深深的絕望是真實的，但其中必然還隱藏著更多。一個能從“大湮滅”中存活至今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縷殘魂，也絕不可能僅僅因為“無聊”或“看戲”就冒風險介入。
但他沒有繼續(xù)逼問。有些真相，需要自己去發(fā)現(xiàn)。
“你說天道在沉寂和消化，那它現(xiàn)在……”獨孤敗天換了個問題。
“正在逐漸蘇醒?！惫碇骺隙ǖ?，“百圣伐天對它的傷害正在被修復，吞噬的好處也消化得差不多了。我能感覺到，虛空中的‘惡意’越來越濃，清道夫的活動越來越頻繁。新一輪的‘收割’，或許不遠了。而這一次醒來，它可能會更加強大，也更加……饑渴?！?br>“所以，時間不多了?！豹毠聰√斓贸隽私Y論。
“對你來說，時間從來就沒多過?！惫碇鬣托Γ澳悻F(xiàn)在這狀態(tài)，隨便來個厲害點的巡邏隊長就能捏死你。當務之急，是讓你這縷殘魂先穩(wěn)固下來，最好能找回點力量，或者……找到新的‘身體’。”
“該怎么做？”
鬼主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沉吟道：“你靈識核心的那枚‘源初戰(zhàn)意’印記是關鍵。它不僅能保護你，似乎還在緩慢吸收歸墟之力修復你。但這太慢了。想快速恢復，有幾個辦法。”
“第一，找到你當年可能留下的后手。像你這種老奸巨猾……咳，深謀遠慮的家伙，不可能不給自己留復活甲。肉身或許沒了，但傳承、寶藏、秘密基地什么的，總該有一兩處吧？仔細想想，有沒有什么地方讓你覺得特別熟悉或者有感應？”
獨孤敗天努力回憶，但除了那些混亂的戰(zhàn)斗碎片和“獨孤敗天”這個名字帶來的沉重感，其他依舊模糊。他搖了搖頭。
“嘖，失憶真是麻煩?！惫碇髌财沧?，“那就第二，找‘同道’。百圣雖然凋零，但未必死絕了?；蛟S有像你一樣殘存下來的，或許有他們的傳人、后裔。找到他們，或許能得到幫助，或者至少了解更多的現(xiàn)狀。不過……”
他眼神有些微妙：“萬年過去了，人心易變。當年的戰(zhàn)友，現(xiàn)在未必還是戰(zhàn)友。有些人可能怕了，躲了；有些人可能被污染了，投靠了；甚至有些人……可能變成了比天道爪牙更可怕的東西。你得有心理準備?！?br>“第三呢？”
“第三，”鬼主盯著他，慢慢說道，“去‘門’那里?！?br>“戰(zhàn)天門？”
“對。既然那破門的門靈指點你找‘戰(zhàn)天令’，那說明門后很可能真有你需要的東西，或者答案。但鑰匙散落諸天，尋找無異***撈針，而且必然會驚動各方。這是條險路，但可能也是唯一明確的路?！?br>三條路，都不好走。
獨孤敗天沉默片刻，虛幻的身形在篝火映照下明滅不定。
“你建議我走哪條？”他問。
“我建議？”鬼主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我建議你找個最偏僻、最荒涼、能量最稀薄的小世界躲起來，切斷一切與外界的聯(lián)系，像只烏龜一樣縮著，祈禱天道永遠找不到你。或者干脆點，自己散掉這點靈識，一了百了，起碼不會變成天道復蘇的點心。”
他的語氣刻薄而冰冷：“戰(zhàn)天？你知道那兩個字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你將與諸天萬界幾乎所有既得利益者為敵，意味著你要面對的是亙古長存、以眾生為食的怪物，意味著無窮無盡的追殺、背叛、犧牲和絕望！你贏不了的，從來就沒有人贏過！看看這艘船！看看我！這就是戰(zhàn)天者的下場！”
鬼主的聲音在空闊的甲板上回蕩，帶著積壓了無數(shù)萬年的憤懣與無力。
獨孤敗天靜靜地聽著，沒有反駁。
等到鬼主喘息稍定，他才緩緩開口，意識平靜無波：
“但我還活著?！?br>鬼主一滯。
“雖然只剩這點靈識，雖然忘了很多事，”獨孤敗天繼續(xù)道，虛幻的手掌緩緩握緊，雖然并無實質，“但‘獨孤敗天’還活著。天道還想殺我，那些爪牙還在追我。有些事，不是我想躲，就能躲掉的。”
他“看”向鬼主，盡管沒有五官，卻仿佛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說你看過太多人撞墻，心灰意冷。我理解。但理解，不代表接受?！?br>“墻在那里，它吃人。撞上去，可能會死。不撞，看著它吃人，或者等它來吃你?！?br>“我選撞。”
“至少，在撞碎之前，我知道自己是誰，在做什么?！?br>“我是獨孤敗天。”
“一個……戰(zhàn)天者?！?br>篝火噼啪一聲，爆開一朵微小的火花。
鬼主怔怔地看著他，看了很久。臉上的憤怒、譏誚、疲憊一點點褪去，最后變成一種極其復雜的、難以解讀的神情。有欣賞，有悲哀，有追憶，還有一絲絲……幾乎看不見的、死灰復燃的光。
“呵……哈哈哈哈！”他再次笑了起來，這次沒有那么癲狂，卻更顯蒼涼，“果然，一點沒變。還是這么又臭又硬，不知死活。行，行！你厲害，你去撞！撞得魂飛魄散，別指望我給你收尸！”
他轉過身，背對獨孤敗天，肩膀似乎微微聳動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聲悶氣地說：“第一條路暫時沒頭緒。第三條路太渺茫。眼下，或許可以先試試第二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