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還在連綿，將青石板路沖刷得油亮，倒映著兩側(cè)燈籠暈開的昏黃光暈，像極了打翻在地的碎金，卻被不斷滴落的雨珠攪得支離破碎。

宋知書的身影己走出數(shù)丈遠，玄色飛魚服在雨幕中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腰間那柄刀，偶爾被巷口燈籠的光掃過，會猝不及防地閃過一道寒芒。

他沒有回頭，方才與李書珩的短暫交集，讓他有了一絲疑心。

靖王李書珩……宋知書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暗藏的夾層，那里放著一枚剛從綢緞莊庫房角落撿到的、刻著半個“珩”字的玉佩碎片。

起初他只當是尋常飾物，此刻想來，卻與那位王爺?shù)拿蛛[隱有了牽扯。

巧合？

還是……宋知書的腳步頓了頓，雨水順著他的發(fā)梢滴落，砸在肩頭的官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他抬眼望向巷子深處，那里是回北鎮(zhèn)撫司的近路，狹窄而幽暗，只有盡頭掛著一盞孤零零的氣死風(fēng)燈，燈光被風(fēng)吹得搖搖晃晃，仿佛隨時會熄滅。

“千戶，您等等屬下！”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趙虎不知何時又折返回來，懷里緊緊抱著一個用油布裹了三層的木盒，跑得氣喘吁吁，靴底踩在積水里，濺起不少泥點，“順天府尹說……這是在死者枕下發(fā)現(xiàn)的，說是與案子或許有關(guān)，讓屬下務(wù)必交給您。”

宋知書接過木盒，入手微涼，還帶著些潮氣。

他沒有立刻打開，只掂量了一下，沉聲道：“為何不隨卷宗一同帶回？”

“府尹說這東西……有點特殊，怕經(jīng)了旁人的手，壞了什么要緊痕跡?！?br>
趙虎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眼神里帶著幾分好奇，“屬下也沒敢細看，只覺得沉甸甸的?！?br>
宋知書“嗯”了一聲，將木盒揣進懷里貼身的位置，那里有內(nèi)襯隔開，能擋些雨水。

“你先回司里，按方才的吩咐盯著卷宗，我去趟城西?！?br>
“啊？

現(xiàn)在？”

趙虎愣了一下，看了看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千戶，這都快亥時了，城西那邊黑燈瞎火的……死者的賬房在城西?！?br>
宋知書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疏漏。

你回去后，讓人查一下靖王李書珩近三日的行蹤，越詳細越好?！?br>
趙虎心里一驚。

靖王？

千戶怎么突然要查王爺?shù)男雄櫍?br>
他不敢多問，連忙躬身應(yīng)道：“是！

屬下這就去辦！”

說著，又一頭扎進了雨幕里，腳步比來時更急了些。

巷子里重歸寂靜，只剩下雨聲淅淅瀝瀝。

宋知書調(diào)整了一下懷里的木盒，轉(zhuǎn)身拐進了那條通往城西的幽暗小巷。

而此時，順天府衙外的石階下，李書珩還站在原地。

方才宋知書那瞬間的停頓，他看在眼里，嘴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王爺，那北鎮(zhèn)撫司的人，好像往城西去了?！?br>
身后的老內(nèi)侍低聲稟報，他是跟著李書珩從王府出來的，眼尖得很。

李書珩把玩著手里的紫檀佛珠，淡淡道：“哦？

城西有什么？”

“回王爺，城西多是些小商戶，還有幾處雜院，亂得很?！?br>
老內(nèi)侍答道，“不過……前幾日聽說，綢緞莊的王掌柜在城西收了個鋪子，說是要拓展生意?！?br>
“王掌柜？”

李書珩挑了挑眉，像是想起了什么，“就是方才死在庫房里的那位？”

“正是?！?br>
李書珩輕笑一聲，轉(zhuǎn)動佛珠的手指停了下來。

“這么說來，宋千戶是去查線索了？

倒是勤勉?！?br>
他抬眼望向城西的方向，那里被夜色籠罩，只能隱約看到幾盞零星的燈火。

“只是不知，他能不能找到想找的東西?！?br>
“王爺，咱們還要跟著嗎？”

老內(nèi)侍小心翼翼地問。

他知道自家王爺看似閑散，實則心思深沉，今日特意繞到順天府衙，怕不是真的只為了看個熱鬧。

李書珩搖了搖頭，轉(zhuǎn)身往巷口走去，披風(fēng)在身后劃出一道輕快的弧度。

“不必?！?br>
他聲音里帶著幾分慵懶，“北鎮(zhèn)撫司的人辦案，咱們這些閑人就別去添亂了?！?br>
老內(nèi)侍連忙跟上，看著自家王爺悠閑的背影，心里卻嘀咕：王爺這話，怕是沒幾個人信。

這些年，京城里但凡出了些奇案，總能在不經(jīng)意間聽到些與王爺相關(guān)的傳聞，只是誰也抓不到實證罷了。

兩人剛走到巷口，就見一輛青布馬車緩緩駛來，停在了面前。

車夫麻利地跳下來，撐起一把大傘，躬身道：“王爺，車備好了?！?br>
李書珩彎腰上了車，老內(nèi)侍緊隨其后。

車廂里鋪著厚厚的氈墊，角落里燃著一個小巧的炭盆，暖意融融，與外面的濕冷判若兩個世界。

“去城西。”

李書珩靠在軟榻上，閉上眼，聲音輕飄飄的。

老內(nèi)侍剛坐穩(wěn)，聞言愣了一下：“王爺，您不是說不去添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