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開口叫道：“哥?！?br>
清甜的女聲，清晰落入白毅耳中。

他只當是連日操勞生出的幻聽，并未深究，俯身便要扶她入府處理傷口。

誰知指尖剛觸到她的衣袖，那清甜的女聲便又響起，帶著幾分急切與鄭重：“哥，除了外祖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來過忠勇侯府。”

白毅扶著她的手猛地一僵，震驚地抬眼望去，只見眼前的少女眼神清亮，全然沒了往日的癡傻混沌，方才的話語，竟真真切切是從她口中說出。

“清辭……你、你能說話了？”

白毅聲音發(fā)顫，滿心的難以置信，握著她胳膊的手都不自覺收緊了些，“你的癡傻……好了？”

沈清辭輕輕點頭，眉宇間攏著一絲沉郁，“沈家和簫家容不下我，他們聯(lián)手殺我，眼下他們肯定認為****被野獸啃光了。

我無處可去，只能來投奔你和外祖母?！?br>
白毅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兇險，當即不再多問，進府遣散了所有下人。

將她往府內側門帶，“外祖母晨起正拜祖宗，我?guī)闳ヒ娝??！?br>
兩人腳步匆匆，穿過幾重月洞門，便到了老**居住的靜院。

今日一早老**聽聞癡傻的外孫女失蹤了，心里急得慌，身子骨不好幫不上什么忙，只能祈求**保佑她平安歸來。

沈清辭踏進祠堂，聽見老**嘴里念念有詞，“白家列祖列宗在上，保佑我外孫女沈清辭平安歸來?！?br>
“外祖母！”

聽到一道陌生的女聲，老**詫異轉過頭，目光定在沈清辭臉上，又心疼又震驚。

“辭兒？

方才是你在叫我？”

老**踉蹌著上前一步，枯瘦的手幾乎要觸到她的臉。

“是我，外祖母?！?br>
沈清辭含淚應聲，全然沒了往日的癡傻混沌。

老**又驚又喜，淚水霎時涌滿眼眶：“你會說話了？

你的癡病好了？

昨晚你去哪了？

這傷又是怎么弄的？

是不是遇到壞人了？

他們對你做了什么？”

一連串的問題，沈清辭不知道先回哪個，欲言又止。

老**見狀，連忙擺手：“罷了罷了，你癡病剛愈，定是受了不少苦，先別說話，先處理傷口。”

說罷，她轉頭：“毅兒！

快，去請個大夫來，給你表妹看看傷?！?br>
“不要請大夫！”

沈清辭制止。

“清辭此番遭難，并非意外，是沈家和蕭家聯(lián)手所為，他們如今定以為我**己經(jīng)被野獸啃食了。

眼下萬萬不可讓外人知曉我還活著，否則必遭滅口之禍?！?br>
老**聞言，渾身猛地一顫，握著沈清辭的手瞬間收緊，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

方才的心疼化作滿腔震怒，花白的鬢發(fā)都似要豎起來：“好一個沈東，我白家把女兒嫁入沈家，我待他如親兒子，清辭更是他的骨肉，竟能下此狠手。

還有蕭家，仗著兵權在身，便如此無法無天?！?br>
祠堂內的香火繚繞，映得老**的臉忽明忽暗，眼中滿是厲色。

白毅早己怒火中燒，腰間的佩劍似都在鞘中嗡鳴，他沉聲道：“你父親說你昨天夜里失蹤了，我正要去軍營調兵尋你，現(xiàn)在想來，我只是他計劃中的一環(huán)，好計謀。”

老****案上的檀香木牌，眸中厲色漸沉：“我算是徹底明白了。

沈東那廝，是想殺了你，好扶正王氏，讓沈清秋那個庶女頂了你的嫡女身份嫁入蕭家。

而蕭家自然樂見其成，他們寧可要個庶女，也不愿娶你這個‘癡傻’的嫡女，這般一來，兩家既沒抗旨，又遂了各自的心思，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br>
沈清辭垂眸頷首，指尖攥得發(fā)白：“祖母，孫女兒想……用二哥的身份活下去，可行嗎？”

“二哥”二字一出，老**臉上的怒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悲戚，神色霎時黯淡下來。

白九思，她最疼愛的孫兒，八歲便拜入孫藥王門下學醫(yī)，執(zhí)意隨師上山修行。

誰知那一出府，竟成了永別——傳聞他采藥時意外墜落山崖，生不見人，死不見尸，這些年派人西處尋訪，始終杳無音訊。

老**拭了拭眼角的濕意，握住沈清辭的手，聲音沙啞卻堅定：“自然可以。

只是你女扮男裝，終究只能是權宜之計，往后你年歲漸長，總歸是要尋個好人家托付終身的?！?br>
沈清辭垂首斂目，指尖絞著衣角，顯然不愿再談及嫁人之事。

她的母親白氏，便是低嫁沈家郁郁而終的先例，老**看在眼里，如何不懂她的心思？

當下便不再多言，只抹了把淚，起身往內室去取藥箱。

待老**走遠，沈清辭抬眸看向白毅，沉聲道：“大哥，你還是要按原計劃去尋我，赤嶺山上，有我留下的衣物?！?br>
白毅眸光一動，當即了然：“我明白，你放心，大哥定會好好配合他們，演好這出‘尋尸’的戲碼。”

“只是你上山時，務必多帶些人手?！?br>
沈清辭補充道，“那赤嶺山上，藏著個二等軍功的隱患。”

“此話怎講？”

白毅面露疑惑，首首看向她。

“赤嶺山有幫惡匪，大哥想必知曉。”

“自然知曉！”

白毅頷首，語氣凝重，“這伙人盤踞多年，幾波官差上山都尋不到他們的藏身處，便是晉王親自帶兵圍剿，也落了個空手而歸?！?br>
“大哥聽我的，此番上山定然能找到?！?br>
白毅眼前一亮，急忙追問：“你有何法子？”

“你帶人進山后，若遇狼群出沒，切記不可傷它們分毫，它們自會引你們去惡匪的藏身之地?！?br>
“可萬一那狼群傷人怎么辦？”

白毅仍有顧慮。

“它們不會?！?br>
沈清辭語氣篤定。

白毅望著她清亮的眼眸，忽然笑了：“我聽聞，癡傻之人一朝清醒，往往會比常人更為聰慧。

大哥信你?！?br>
祠堂內霎時安靜下來，沈清辭取過三炷香，點燃后躬身拜了三拜，**香爐，聲音懇切而堅定：“白家列祖列宗在上，今日外孫女沈清辭，謹稟列位先祖——往后，外孫女恐將手染鮮血，行殺伐之事，望先祖莫要怪罪。

此身此刃，只為手刃害死二哥與母親還有舅父的元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