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海里的不同聲音重疊，在云黎言心上砸出血洞。
手機在掌心震動，拉回她一絲渙散的神志。
是弟弟云辰發(fā)來的消息：
“老姐，今天我生日。我很想你，爸媽也是，天天都念叨著你，擔心你在外面過得不好，晚上回來吃個飯吧？”
她看著弟弟的頭像，還是小時候和自己的合照，弟弟這么多年一直沒換。
她和家里的關系從小就不好，自從她報考電影學院那一天更是降至冰點。
父母視此為墮落，斷了她一切經濟支持，話也說得難聽，她也賭氣，從此不再聯系父母。
此刻她坐在公園中，偌大的城市，一時找不到一個能讓她暫時蜷縮的角落。
她盯著手機良久，回了個“好”。
晚上，云黎言敲響了家門。
開門的是母親，看見她，臉上扯出一個夸張的笑：
“回來了？你都瘦了，快來多吃點?！?br>父親聽見動靜，眼皮抬了抬，但還是坐在餐桌旁，沒像以往那樣直接摔門進屋。
飯菜是家常的，味道談不上多好，卻讓她鼻尖莫名一酸。
弟弟活躍著氣氛，講著學校里的趣事。母親偶爾給她夾一筷子菜。
云黎言幾乎要以為，那層破裂的關系以后可以慢慢修復。
飯快吃完時，母親放下筷子，臉上堆起笑：
“言言啊，你回來我們也放下一樁心事了，但是你弟弟最近工作一直不順心，你看……”
云黎言沉默片刻，開口：
“我們公司最近正好在招助理，可以先讓阿辰試試?！?br>話音未落，“砰”一聲，父親將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助理？”父親的臉因憤怒而漲紅，“云黎言，你安排個經理的位置很難嗎？我們老云家的男人怎么可能出去當別人的助理？”
母親也立刻幫腔：“就是！你弟弟腦子比你活絡，人也聰明，就是運氣不好！你當姐姐的拉他一把怎么了？他以后也能幫扶你的啊，你怎么這么自私！”
云黎言拿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那些刻意遺忘的舊傷，猝不及防地被至親之人親手撕開，血淋淋地攤在眼前。
她想起小時候父母讓她休學打工，是她自己打工湊齊了學費和生活費才上完了學；
想起剛入行時住地下室，吃泡面，被欺負到偷偷哭，家里沒有一個電話。
她剛才竟可笑地以為，自己能從這里汲取一點溫暖。
她轉過身，走到門邊，拉開那扇厚重的防盜門。
“我不會再來了?！?br>“我們也不會再讓你來了，我們沒你這個女兒！”
父親的咆哮和母親尖利的咒罵被用力關上的門板隔絕，變得模糊不清。
云黎言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緩緩滑坐下去。
“言言?！?br>一道低沉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她抬起頭，傅舟予不知何時站在那里，穿著黑色大衣，肩頭落著夜色的寒氣。
他看著她，眼神復雜。
“云辰也給我發(fā)了消息?！彼呓?，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想拂開她頰邊凌亂的發(fā)絲，“我猜你可能會在這兒。跟我回家，好嗎？”
他的手掌溫暖，動作帶著熟悉的、不容拒絕的力道。
曾幾何時，她每一次在事業(yè)上碰壁、被壓力擊垮、孤獨無助時……
他似乎總能恰如其分地出現，給她一個短暫的避風港。
可此刻卻讓她感到一種徹底的陌生。
她輕輕偏頭，避開了他的手，然后撐著墻壁，自己站了起來。
“傅舟予，謝謝你這些年，每次在我狼狽的時候出現。”
“以后不用了?！?br>傅舟予臉色微變，剛想開口，云黎言的手機卻在此刻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