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陳默在沙發(fā)上醒來，脖子僵硬，頭痛欲裂。

陽光透過沒拉嚴(yán)實的窗簾縫隙，刺在他的眼皮上。

昨晚的酒精并未帶走煩惱，反而留下了更深的疲憊和一種無處遁形的現(xiàn)實感。

那個裝著個人物品的紙箱，就放在門口的鞋柜旁，像一個無聲的嘲諷。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目光落在臥室緊閉的房門上。

蘇晴大概還在睡，或者己經(jīng)醒了，正在里面化妝，為今晚的派對做準(zhǔn)備。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那個紙箱前，從幾本書的下面，摸出了一個深藍色的小絨盒。

打開，那條細(xì)細(xì)的銀質(zhì)項鏈安靜地躺在里面，在從窗簾縫隙透進的光線下，閃著樸素而微弱的光。

這是他跑了三家店才選中的。

鏈墜是一個簡約的波浪形，象征著他們名字里的“默”與“晴”——“沉靜如默，明朗如晴”。

店員當(dāng)時笑著說：“先生，您女朋友一定會喜歡的?！?br>
現(xiàn)在想來，那笑容里或許也帶著對這價格低廉禮物的某種審視。

當(dāng)時他不以為意，此刻卻覺得那盒子燙手。

“默默，你看到我那條新買的絲巾了嗎？”

臥室門打開，蘇晴探出身來。

她穿著絲質(zhì)睡袍，臉上還敷著面膜，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陳默下意識地將絨盒合上，攥在手心，塞進褲兜。

“沒，沒看見?！?br>
“奇怪了……”蘇晴嘀咕著，走出來，視線掃過門口的紙箱，愣了一下，“你這箱子……裝的什么？”

陳默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能聽到血液沖上頭頂?shù)穆曇簟?br>
他張了張嘴，那個 rehears 了無數(shù)遍的謊言卻卡在喉嚨里。

“哦，是一些……不用的舊資料和書，放在公司占地方，就收拾回來了?！?br>
他盡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轉(zhuǎn)身走向廚房，“我給你熱杯牛奶?！?br>
他背對著她，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在紙箱和他背影之間徘徊了幾秒。

“哦?！?br>
蘇晴最終沒再追問，注意力回到了她的絲巾上，“算了，可能塞哪兒忘了。

你動作快點，下午陪我去做個頭發(fā)吧？

周揚說今晚來的好些都是他生意上的伙伴，不能太隨便?！?br>
“好?！?br>
陳默應(yīng)著，將牛奶倒入鍋中，火焰“噗”地一聲燃起，映照著他晦暗不明的臉。

下午，陪著蘇晴在高級發(fā)廊坐了三個小時，聞著昂貴的香氛，看著發(fā)型師像對待藝術(shù)品一樣打理她的頭發(fā)。

陳默坐在一旁的沙發(fā)上，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求職APP推送的職位要么不匹配，要么石沉大海。

每一個“己讀不回”都像一根小針，扎在他的自信上。

蘇晴做完頭發(fā)，容光煥發(fā)，栗色的卷發(fā)襯得她肌膚勝雪。

她對著鏡子左顧右盼，十分滿意。

“好看嗎？”

她笑著問陳默。

“好看?！?br>
他真心地說。

眼前的蘇晴，明媚動人，就像她名字里的那個“晴”字，是他灰暗生活里一首追逐的光。

但此刻，這光卻讓他感到有些刺眼，有些……遙遠。

結(jié)賬時，賬單上的數(shù)字讓陳默的眼皮跳了跳。

他默默地拿出信用卡，指尖有些發(fā)涼。

走出發(fā)廊，蘇晴挽著他的手臂，興致依然很高。

“對了，周揚上次不是說，他們公司投資部好像在招人嗎？

好像是個項目經(jīng)理的位置?！?br>
蘇晴忽然想起，側(cè)頭看他，“今晚正好，你跟他多聊聊，探探口風(fēng)。

以你的能力，肯定沒問題的?！?br>
陳默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去周揚的公司？

在他的手下工作？

光是想象那個畫面，就讓他感到一陣屈辱。

周揚那種居高臨下的、施舍般的眼神，他再熟悉不過。

“再說吧。”

他含糊地應(yīng)道，聲音干澀，“我的專業(yè)……不一定對口?！?br>
“哎呀，試試嘛！

機會都是爭取來的?！?br>
蘇晴晃著他的手臂，語氣帶著鼓勵，卻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你看你，在現(xiàn)在這家公司也待了這么久了，也該動一動了。

人往高處走，對不對？”

陳默沒有再說話。

人往高處走。

是啊，誰都向往高處。

可他此刻，正身不由己地向下墜落。

回到他們租住的公寓，蘇晴開始興奮地挑選晚禮服，一件件在身上比劃，問他哪件好看。

陳默坐在床邊，看著她像一只快樂的蝴蝶在衣帽間里飛舞。

他摸了摸褲兜里那個硬硬的小絨盒，又看了看床頭柜上那張他和蘇晴在大學(xué)校園里的合影。

照片上的他們，笑容燦爛，眼神清澈，對未來充滿無限的憧憬。

那時，他們都相信，愛情可以戰(zhàn)勝一切。

可現(xiàn)在……現(xiàn)實如同一堵冰冷的墻，橫亙在他們之間。

他想起周揚那輛停在樓下的嶄新跑車，想起周揚隨口就能訂下的高級餐廳，想起他提起自己公司時那種輕描淡寫的自信。

而自己，除了口袋里這條廉價的項鏈和一箱被清理出來的個人物品，一無所有。

一種深沉的無力感，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開始懷疑，自己精心準(zhǔn)備的這份禮物，在周揚可能送出的鉆石或者奢侈品面前，是否還能承載他想要表達的心意？

而他和蘇晴之間那段看似穩(wěn)固的感情，又是否能經(jīng)受住這場即將到來的、關(guān)于現(xiàn)實和階層的嚴(yán)酷檢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晚這場生日宴，對他來說，更像是一場審判。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