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沒有。墻面冰冷、堅硬，冷酷得就像那個男人的心。

在這極度的幽閉與劇痛的折磨下，時間的概念被徹底碾碎。感官被剝奪后，大腦便開始瘋狂地自我吞噬。

沈歲歲靠在冰冷的墻角，雙眼大睜著，空洞地望著前方的黑暗。

長時間的與世隔絕，讓她耳邊開始出現(xiàn)極其真實的幻聽。

“歲歲……跑……別回頭！”那是父親沈穆被錦衣衛(wèi)按在長街上，斬首前發(fā)出的嘶吼。

“噗嗤——”那是鋼刀砍斷脊骨，鮮血噴濺在雪地上的聲音。那股腥甜的熱氣，仿佛此刻就噴灑在她的臉上。

“大小姐！快走！別管老奴！”劉嬤嬤那凄厲的慘叫聲從地獄深處鉆出來，緊接著是皮鞭抽打皮肉的悶響。

“不……不要……”沈歲歲痛苦地捂住耳朵，可那些聲音是在她的腦漿里炸開的。走馬燈般的慘狀，將她最后的理智防線撕扯得粉碎。

她終于像一片枯葉般滑落在地，縮在最黑暗的墻角，死死抱住自己的膝蓋。

淚水早已在眼眶里干涸，只剩下神經(jīng)性的、無法控制的抽搐。

“星闌……不怕，姐姐在……姐姐護著你……”她將下巴擱在膝蓋上，蒼白的嘴唇神經(jīng)質(zhì)地開合著，吐出破碎的呢喃。

在這個世上，她已經(jīng)一無所有了。傲骨被碾成了泥，尊嚴被當成了腳踏。只有那個在偏院受苦的幼弟，是她維系人形的最后一根線。

可她不知道的是——

她的一切癲狂、恐懼、崩潰，都一字不落、一幀不差地落入了另一雙眼睛里。

暖閣正中央的那扇十二開的紫檀木大屏風后，掛著一幅前朝名家所繪的《雪夜餓狼圖》。那匹狼的右眼處，并非墨色，而是一個被極其精巧的機括掏空的暗孔。

一墻之隔，暗室。

晏九淵就站在這暗孔之后。

他身著一件沒有半分刺繡的純黑繭綢里衣，整個人幾乎融進了比暖閣更深邃的暗影里。他的呼吸極輕，輕到仿佛一個死人。

他的左眼，那顆殷紅如血的淚痣，在暗室極微弱的夜明珠光暈下，閃爍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的光芒。

他沒有走。他怎么可能走。

他是這地獄的主宰，是精心布置了這場牢籠的飼主，他必須親眼看著他的獵物，在這極致的幽閉中，被恐懼和孤獨一點點嚼碎。

視線穿過那個小小的孔洞，他清晰地看到了墻角那個顫抖的、破碎的緋色影子。他聽到了她手指摳挖墻壁的凄慘聲，聽到了她神經(jīng)質(zhì)地呼喚弟弟名字的呢喃。

晏九淵那蒼白修長的手指，緩緩抬起，隔著冰冷厚重的墻壁，輕輕按在了沈歲歲所靠的那個位置。

指尖溫熱，磚石冰冷。

這是一種何等病態(tài)且扭曲的親密。

“疼么？”他在心底無聲地問。

嘴角的弧度卻**地向上揚起。

不夠。還不夠。

僅僅折斷她的傲骨，讓她知道誰是主子，這還遠遠不夠。相府千金的心里裝了太多東西：家族的仇恨、父親的遺志、幼弟的性命，甚至還有那份清高的自尊。

晏九淵眼底的紅光越發(fā)妖冶，帶著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瘋狂。

他要挖空她的靈魂。

他要用最深沉的恐懼、最刻骨的劇痛，將她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清洗得干干凈凈。他要讓她的世界只剩下這方寸之地，讓她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只能依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