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嘉，這輛保時捷的尾款就直接從你的公積金里劃扣了。”
“反正你三十歲單身也****，老板說就當借你的賬戶走個流水，做女人格局要打開?！?br>剛?cè)肼毎雮€月的林嬌嬌，靠在門框上沖我得意地晃了晃車鑰匙。
人事總監(jiān)將一份員工自愿墊付協(xié)議拍在我桌上，而老板更是連面都沒露，只在群里發(fā)了一句吃虧是福。
在他們眼里，我這個只會埋頭算賬的財務總監(jiān)就是一個軟弱可欺的大怨種。
他們并不知道，公司這三年來偷逃稅款和非法集資的每一筆陰陽爛賬，我都留了原始底稿。
我對著那份荒唐的協(xié)議拍了張照，隨后撥通了經(jīng)偵局的電話。
“實名舉報輝云集團法人涉嫌職務侵占與巨額偷漏稅，對，證據(jù)鏈已打包發(fā)送?！?br>掛斷電話，我看向還在群里高談闊論的老板，勾起唇角。
投名狀我交了，就是不知道這牢底，夠不夠你們倆坐穿的。
……
1
掛斷電話，我的手放在桌面。
經(jīng)偵大隊接線員記下了信息，輝云集團法人沈耀職務侵占、偷漏稅、非法集資，證據(jù)鏈已通過加密郵件同步發(fā)送。
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抬眼看向林嬌嬌。
她正把保時捷的車鑰匙掛在食指上轉(zhuǎn)圈。
入職半個月的行政助理，渾身上下沒有一件是她自己買得起的。
“怎么？打完電話了？”
她嗤笑一聲，把一份保時捷的購車合同拍在我面前。
“祝總監(jiān)，尾款四十八萬，公積金劃走三十二萬，剩下的從你工資卡里分期扣?！?br>她湊到我耳邊，
“老板說了，你一個三十歲的老女人，又沒男人，又****，公積金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借我用用?！?br>我沒動。
站在林嬌嬌身后的人事總監(jiān)王建國，清了清嗓子。
“祝嘉，別不識好歹。能被老板選中走流水，是你的福氣?！?br>“公司上上下下一百多號人，老板偏偏信任你的賬戶，你還端什么架子？”
他說福氣兩個字時表情認真，認為用我的公積金給老板**買保時捷是天大的恩賜。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公司大群里沈耀發(fā)了一條語音，我點開播放。
“嘉嘉啊，吃虧是福，格局打開，年底給你算雙倍年終獎，別讓我失望?！?br>語音下面，幾十條***的回復齊刷刷跟上來：
“老板大氣！”
“?？偙O(jiān)好福氣！”
“沈總對員工真沒話說！”
沒有一個人覺得這件事有任何問題。
我看著屏幕上的表情包，勾起嘴角，點擊退群。
退群提示彈出來的那一瞬間，林嬌嬌和王建國同時愣住了。
“你！”王建國率先反應過來，臉色陰沉。
“祝嘉！你什么意思？當著全公司的面給老板難堪？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他朝前邁了一步。
“我告訴你，這份墊付協(xié)議你今天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br>“你要是不識抬舉，明天你的離職證明上我就寫****，我讓你在整個財務圈都混不下去！”
門外聚了幾個探頭探腦的同事，面露不忍，但沒人開口幫腔。
他們不敢惹沈耀。
我站起身看著他。
“王總監(jiān)，我?guī)湍戕垡幌路沙ＷR?！蔽乙蛔忠活D。
“未經(jīng)本人授權(quán)，擅自挪用員工住房公積金賬戶進行非本人用途的消費支出，涉嫌挪用資金罪。”
“金額超過三十萬的，起步就是三年以上?！?br>“如果這筆錢最終用于購買登記在第三人名下的私人資產(chǎn)，”我看向林嬌嬌，
“那就不僅僅是挪用了，而是職務侵占?！?br>王建國臉部抽搐，隨即冷笑，掏出一張紙推到我面前。
我低頭一看，血往腦門上涌。
那是一份網(wǎng)絡小額貸的申請表。
借款人姓名是祝嘉，***號、手機號、工作單位一字不差全填的我的。
借款金額五十萬，年化利率百分之二十四。
王建國笑了。
“?？偙O(jiān)，公積金那三十二萬只是第一筆。”
“剩下的尾款和保險，老板說從這筆網(wǎng)貸里出?！?br>“申請表我們已經(jīng)替你填好了，就差最后一步人臉識別和指紋確認?！?br>他拍了拍那張表，“乖乖配合，大家都省事?！?br>我整個人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他們不僅想掏空我的公積金，還要拿我的身份去借***。
五十萬借款配上百分之二十四的年化，利滾利三年翻一倍，足以**一個普通人。
林嬌嬌在旁邊笑出了聲。
“哎呀，?？偙O(jiān)，你一個三十歲沒人要的老**，征信額度留著干嘛？”
“買房？你買得起嗎？不如借給我買車，好歹還能沾沾喜氣，說不定轉(zhuǎn)運了就能嫁出去了呢。”
她伸出食指點向我的額頭。
我攥住她的手腕，用力向外一折。
“啊——！”
林嬌嬌慘叫出聲，踉蹌后退撞翻文件架，紙張散落了一地。
我加重力道攥緊她的手，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再敢指我一下，手指頭給你掰斷?！?br>2
財務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沈耀站在門口。
他看向蹲在地上捂著手腕哭喊的林嬌嬌，眼底閃過煩躁與嫌棄。
很快，他換上了一副疼惜的表情，走過去把林嬌嬌扶起來，低聲數(shù)落了兩句。
“你也是，沒事惹她干什么”。
他轉(zhuǎn)身看我，做出關(guān)懷表情。
“嘉嘉?！?br>他叫我小名。
像個長輩。
“你跟嬌嬌一個小姑娘置什么氣，來，坐下說?！?br>他拉開椅子，示意我坐，自己則倚在我對面的辦公桌上。
“公司現(xiàn)在什么情況，你比誰都清楚?！?br>“上個月的融資黃了，下個月的貸款利息又要到期，資金鏈繃得跟琴弦似的，我這不是沒辦法了嘛。”
他嘆了口氣。
“讓你頂個名，走個流水而已，又不是真讓你掏錢?！?br>“等年底資金回籠，我雙倍，不，三倍還你，再給你提一級，副總裁，怎么樣？”
這張餅畫得夠大的。
我看著他，發(fā)出一聲冷笑。
“沈總，你跟我談資金鏈緊張？”
我沒有坐下他拉開的那張椅子。
“上個月十七號，你從公司對公賬戶轉(zhuǎn)了三千萬到開曼群島的離岸賬戶?！?br>“收款人是一家空殼信托基金，受益人寫的是你前妻的名字，但實控權(quán)在你自己手里?！?br>“這筆錢，走的是虛構(gòu)的海外技術(shù)咨詢費通道，***專用**是從**一家皮包公司買的，六個點的**，二十萬搞定?！?br>我念出這些數(shù)字后，沈耀笑容僵住，瞳孔猛地收縮。
“你說什么？”他壓低聲音。
“我說，”我正色看著他，
“你不是沒錢，你是把錢洗到了海外，現(xiàn)在不過是想找一個冤大頭來填國內(nèi)的窟窿。”
“而你選中了我?！?br>空氣凍住了。
沈耀直直盯著我看，隨后關(guān)上財務室的門。
“嘉嘉?！?br>他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語氣冰冷。
“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走近我壓低聲音。
“公司所有的賬，都是你做的，**是你開的，憑證是你蓋的章，銀行流水上簽字的也是你?！?br>“真要查下來，你猜，第一個被銬走的人是誰？”
他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種篤定。
“是你?！?br>“不是我?！?br>他伸出兩根手指，彈了彈西裝袖口，語氣平靜。
“我是法人，但我不懂財務，是你，財務總監(jiān)利用職務之便，中飽私囊，偽造賬目，侵吞公司資產(chǎn)?！?br>“我頂多是用人不當。”
“而你，是牢底坐穿?！?br>他說完臉上浮起笑容，我胃里一陣惡心。
林嬌嬌眼睛里帶著幸災樂禍。
王建國已經(jīng)把印泥盒打開了。
他另一只手里舉著一部手機，屏幕上是網(wǎng)貸APP的人臉驗證界面。
“?？?，別再犟了?！?br>王建國推了推眼鏡。
“人臉掃一下，指紋按一下，三十秒的事?！?br>“然后你繼續(xù)當你的財務總監(jiān)，大家都當什么沒發(fā)生過，不好嗎？”
我咬著牙往后退，右手悄悄伸進外套口袋。
指尖摸到一個打火機大小的物件。
那是我今早揣上的微型防狼報警器，功能是一鍵撥通預設號碼并保持靜音通話。
而我的預設號碼，正是三十分鐘前我撥過的市經(jīng)偵大隊的電話。
我食指按下側(cè)面凸起按鈕，
屏幕亮起，接通，
左手順勢抄起了桌上那個煙灰缸，握在手心里。
3
沈耀盯著我手里的煙灰缸，冷笑出聲。
“行?！?br>他退后一步，朝門外揚了揚下巴。
“叫人進來。”
王建國拉開門，三個穿黑色制服的保安擠了進來。
三人把我逼到辦公室角落。
“把她手機收了，手里的東西拿開?！?br>沈耀靠在門框上。
第一個沖上來的保安伸手想奪我的煙灰缸。
我掄起來照著他的手腕砸了下去。
“操！”那保安吃痛縮回手。
另外兩個保安從兩側(cè)包抄，一人鎖住我右臂，煙灰缸掉落在地。
另一人將我按在辦公桌上。
我被死死壓住，動彈不得。
那種屈辱感，讓我的眼眶瞬間發(fā)酸。
但我把眼淚逼了回去。
這種時候掉眼淚，只會讓這群**更加興奮。
“哎呀?！?br>林嬌嬌走過來彎腰湊到我面前。
她掏出手**開網(wǎng)貸軟件人臉驗證頁面，把屏幕懟到我臉前。
“祝總監(jiān)，別費勁掙扎了，乖乖看鏡頭，保時捷銷售還在等我付尾款呢。”
她像在哄小孩。
我閉上眼睛，把臉扭向一邊。
人臉識別需要睜眼正對鏡頭，只要我***，驗證就過不了。
“嘖?！绷謰蓩苫仡^看向沈耀。
沈耀走了過來，一把揪住了我的頭發(fā)。
強迫我的臉對準手機鏡頭的方向。
“祝嘉，睜眼?！彼吐曢_口。
“別把事情搞得太難看，你自己說的，你懂法，五十萬的網(wǎng)貸，大不了是個經(jīng)濟**。”
“但你要是逼我動粗，后果可就不止坐牢這么簡單了?！?br>“我在這個城市經(jīng)營了二十年，打點過的人你想都想不到?！?br>“就算你報警，”他頓了一下，“你猜，誰會來管？”
王建國蹲到我另一邊掰開我右手的手指，準備拿旁邊印泥盒在貸款合同上按我的手印。
“來來來，先按這個，再按那個?！蓖踅▏炖锬钸吨?。
“按完就好了，?？?，大家都輕松?！?br>我的手指被他一根根掰直壓了下去。
林嬌嬌把手機屏幕又往前推了一厘米。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請正視攝像頭，進行人臉識別驗證......”
識別進度條加載到百分之三十。
4
進度條跳到百分之四十五，提示識別失敗，未檢測到正面人臉請調(diào)整角度。
林嬌嬌罵了一聲臟話，一把揪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臉強行掰正。
“睜眼！你個死女人你睜眼！”
我緊閉雙眼，咬緊牙關(guān)不松口，只要我不睜眼，驗證就過不了。
沈耀不耐煩了。
“行，不睜眼是吧？”
“王建國?！?br>“在?！?br>“先把手印按了，合同一式三份，一份都不能少?！?br>“明白?！?br>“然后，”沈耀掃了一眼按住我的兩個保安，“把她的眼皮撐開?！?br>我身體頓時僵硬。
林嬌嬌卻興奮拍手：“對對對！撐開就行了！我看抖音上說用透明膠也行?！?br>王建國攥著我的右手往印泥上摁。
他操控我的手指在主合同、補充協(xié)議和擔保承諾書上按了下去。
“好了好了！手印搞定！”王建國長出一口氣。
“接下來就差人臉了！”林嬌嬌舉起手機。
一個保安伸出兩根手指捏住我的上眼皮往上撐，另一個按住下巴不讓我轉(zhuǎn)頭。
我的眼球被迫暴露在燈光下，視線模糊中，看到手機屏幕頂端的攝像頭正對著我的臉。
進度條重新加載到百分之五十五，我試圖眨眼卻被撐住眼皮無法閉合。
進度條跳到百分之六十。
我壓下恐懼與憤怒。
我把力氣集中在右腳，用細高跟用力一跺，鞋跟碾碎了手機屏幕。
手機從林嬌嬌手里飛了出去，砸在地上，屏幕綻開一朵蛛網(wǎng)般的裂紋。
進度條定格在百分之六十七，提示驗證失敗。
“??！我的手機！”林嬌嬌尖叫著撲向地面。
沈耀臉色鐵青。
“好——好——好?！彼а篱_口。
“不識抬舉?！?br>他沖著門外吼了一聲。
“把另一部手機拿來！再叫兩個人進來！”
他看著我，眼里只剩下暴怒。
“今天這張臉，你刷也得刷，不刷也得刷?！?br>“出了事，我兜著?！?br>王建國重新抓住了我的手腕。
這一次他下了狠勁，關(guān)節(jié)被反擰到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
劇痛從小臂傳來。
“你再踩一個試試？”他湊近我。
我疼得額頭冒汗。
好在口袋里那枚防狼報警器還在。
通話一直沒有斷開。
經(jīng)偵大隊到這棟寫字樓，開車最快十五分鐘。
從我按下按鈕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去了十二分鐘。
只要再撐三分鐘。
“快點快點！新手機來了沒有！”林嬌嬌朝門外催。
一個保安捧著另一部手機跑了進來。
屏幕亮著。
網(wǎng)貸APP已經(jīng)打開。
手機屏幕再次對準我的臉。
我咬牙開口。
“經(jīng)偵的同志，”
“他們正在對我實施**、敲詐勒索和非法拘禁，”
“你們聽清楚了，”
沈耀、王建國和林嬌嬌全部愣住，滿臉困惑。
十五分鐘到了。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前臺行政發(fā)出尖叫。
財務室上鎖的門被暴力踹開。
全副武裝的**、經(jīng)偵干警和**稽查人員涌入。
十幾人持槍對準屋內(nèi)。
走在最前面的帶隊警官掃了一眼屋內(nèi)的混亂場面，眼神冰冷。
“**！所有人雙手抱頭蹲下！”
“誰是沈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