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風(fēng)吹動的。
我開始跑。
跑。
從手術(shù)室沖進走廊，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炸開，回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有很多人在同時奔跑。
樓梯，兩級兩級地往下跳，腳掌落在水泥臺階上，震得膝蓋發(fā)酸。
手機的光在墻壁上瘋狂地跳動，樓梯間的墻壁上刷過的標語——什么“關(guān)愛生命”——在光里一閃而過。
一樓。走廊。碎玻璃在腳下咔嚓咔嚓地響，像踩在薄冰上。
側(cè)門。我擠出去，雨衣被鐵門的尖角勾住，撕拉一聲，從下擺一直裂到腋下。顧不上，直接往外沖。
電動車還在。我跨上去，鑰匙**鎖孔的時候手在抖，捅了兩次才***。擰到底，電機嗡嗡地響起來。
擰到底。
逃離。
雨水打在臉上，冷，痛。
風(fēng)灌進雨衣的裂口里，鼓起來，像一面破帆。
后視鏡里，醫(yī)院的大樓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一個黑色的輪廓，嵌在夜空和地面之間。

二
回到出租屋。已經(jīng)是凌晨兩點。
房間很小，十二平米，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桌子。
墻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福字，是房東貼的，搬進來的時候就有。
我把門關(guān)上，上了三道鎖。鏈子鎖扣上，插銷插上，最后把椅子抵在門把手下面。
坐下。
我盯著手機。
那條歷史消息還在屏幕上。
再次點開頭像。放大。再放大。
模糊的像素變成一個個方塊，但大致的輪廓還在。
確認。
是我。
三年前的我。
但三年前。
我在哪？
記憶，一片空白。
2023年的上半年，模糊得像磨砂玻璃。
只記得下半年。
我開始跑單。
之前呢？
之前是什么？
我不記得了。像記憶被人用橡皮擦掉了。
我看向自己的左手腕。光滑。沒有痣。
我記得——我的左手腕應(yīng)該有一顆痣。
小時候就有。
但現(xiàn)在沒了。
敲門聲。
我彈起來，椅子倒了，砸在地上，砰的一聲。
“誰？”
“隔壁。周平你外賣灑了。水流到我門口?！?br>聲音是老王。隔壁租戶，四十多歲，單身，在附近的工廠上班。夜班。
我猶豫了一下。
門開了一條縫。
老王站在走廊里，穿著灰色的工裝外套，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睛紅彤彤的，像是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