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蘅，”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放得很輕很輕，“你哭了一路了，再哭下去，眼睛要壞的?！?br>叫阿蘅的女孩終于抬起頭來，一雙水杏眼里全是委屈：“陸先生，您為什么要買下我？”
陸正淵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這事說來話長。阿蘅原本是城北一家小藥鋪老板的女兒，姓沈，單名一個蘅字。藥鋪開在老城廂的一條小巷子里，生意清淡，勉強糊口。上個月她爹沈大夫給一個病人開錯了藥，那病人吃了三天就死了，家屬鬧到巡捕房，沈大夫被抓了進去，藥鋪也被封了。阿蘅走投無路，只能把自己賣給了人販子，想換點錢給娘治病，再請個律師替爹申冤。
陸正淵知道這件事，是因為那個死了的病人，是他手下一個**的小頭目的親叔叔。
他原本只是派人去處理善后，給那戶人家賠了一筆錢，又吩咐手下查查那個沈大夫到底是不是故意開錯藥。查來查去，發(fā)現(xiàn)就是個普通的醫(yī)療事故，那沈大夫是個老實人，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純粹是年紀大了記錯了方子。
陸正淵本來打算就此揭過，賠錢了事。可第二天，他手下的人帶回來一個消息：沈大夫的女兒把自己賣了，賣到了十六鋪碼頭的妓寮里。
他當時正在喝茶，聽到這個消息，茶杯擱在桌面上，發(fā)出一聲輕響。
“誰開的價？”
手下愣了愣：“三姐開的價，三百塊大洋?！?br>陸正淵站起來，拿了外套就往外走。
手下追在后面問：“大哥，您要去哪兒？”
“贖人?！?br>從妓寮里把阿蘅帶出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被關(guān)了兩天了。三姐那頭不敢不放人，陸正淵親自來了，整個十六鋪都要抖三抖。三姐賠著笑臉把**契雙手奉上，陸正淵看都沒看一眼，只說了兩個字：“燒了?！?br>阿蘅被人從后院領出來的時候，臉上的淚痕還沒干，身上的藍布旗袍皺巴巴的，頭發(fā)也散了。她站在那里，像一只被雨淋濕的麻雀，渾身發(fā)抖，但脊背挺得很直，直得不像一個剛被從妓寮里救出來的女孩。
她抬起頭看了陸正淵一眼，那一眼里有恐懼、有迷茫、有倔強，還有一種被生活逼到絕路之后特有的、麻木的平靜。
陸正淵后來跟他的結(jié)拜兄弟季云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