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院------------------------------------------，好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又說錯話了。，“小娘子”是他對女子的稱呼，喊了無數(shù)遍，早就刻進(jìn)了骨子里?？裳矍斑@個人——短發(fā)、喉結(jié)、寬闊的肩膀——分明是個男子?！笆ФY了?！彼B忙想坐起來行禮，卻扯到手上的管子，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皠e動?！鳖櫤“醋∷募绨?，“你手上扎著針?！?，這才看清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寬大的白色短衣，袖口挽著，一根透明的細(xì)管子從手背扎進(jìn)去，連著一個倒掛的玻璃瓶。瓶子里裝著透明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往下落。，眼神困惑?！啊@是何物？”，眉頭微微皺起?！拜斠骸！彼f，“你送來的時(shí)候脫水嚴(yán)重，需要補(bǔ)液。輸液”，也聽不懂“脫水”。但他聽懂了“送來”?！案覇枴彼遄弥迷~，“我是如何到這里的？”，語氣平淡：“車禍。你昏迷了兩天，被救護(hù)車送來的。”。。。
這些詞沈清辭一個都聽不懂。但他聽懂了一件事——他已經(jīng)昏迷了兩天。
兩天。
他最后的記憶是火，是慕容婉死死抱住他的手臂，是那句聽不清的“對不住”。然后……
“和我一起的人，”他抬起頭，看著顧寒琛，“她在哪？”
顧寒琛的筆尖頓了一下。
“和你一起？”他抬起頭，“送你來的時(shí)候只有你一個人。車禍現(xiàn)場沒有發(fā)現(xiàn)其他人。”
沈清辭愣住了。
沒有其他人。
慕容婉不見了。
火海里死死抱住他的那個女人……就這樣消失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完好的雙手，看著陌生的房間，看著那根奇怪的管子。腦子里亂成一團(tuán)，卻有一個念頭漸漸清晰起來——
這里，不是大燕。
甚至，不是他認(rèn)識的那個世界。
“你叫什么名字？”顧寒琛忽然問。
沈清辭抬起頭，對上一雙審視的眼睛。
“沈清辭。”他說。
顧寒琛點(diǎn)點(diǎn)頭，在病歷上寫了幾筆，又問：“家住哪里？還記得嗎？”
沈清辭沉默了。
家住哪里？
沈家不是他的家。公主府也不是。這陌生的世界，更不可能是。
“不記得?！彼f。
顧寒琛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一絲探究。
“什么都不記得？”
沈清辭垂下眼，沒有說話。
他不是不記得。他只是不知道該怎么解釋——說自己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說自己本該死在火海里，卻莫名其妙活在了這里？
說出來，誰會信？
“頭疼嗎？”顧寒琛換了個問題。
沈清辭搖搖頭。
“惡心嗎？想吐嗎？”
沈清辭又搖搖頭。
顧寒琛在本子上記了幾筆，然后指了指床頭的一個紅色按鈕。
“有事按這個，護(hù)士會來?！彼f，“好好休息。”
說完，他轉(zhuǎn)身要走。
“顧大夫?！鄙蚯遛o叫住他。
顧寒琛回頭。
沈清辭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了。這個陌生男子，在他醒來之后沒有追問那些說不清的事，只是盡職盡責(zé)地給他看病——這份好意，他記在心里。
“多謝。”他說。
顧寒琛看了他一眼，點(diǎn)點(diǎn)頭，推門出去了。
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沈清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靠在枕頭上，看著雪白的天花板，忽然想起生父臨終前的話：
“辭兒，好好活著?！?br>好好活著。
不管這里是哪兒，不管將來會怎樣——
先活著。
---
接下來的三天，沈清辭一直在看。
他看顧寒琛怎么走路——大步流星，不像男子該有的小碎步。
他看護(hù)士怎么說話——對男子說話時(shí)不低頭，甚至偶爾還會笑。
他看窗外的世界——那些叫“車”的鐵盒子在路上跑來跑去，比馬車快無數(shù)倍。
他什么都沒問，只是看。
第三天，他終于忍不住了。
“顧大夫?！彼钢巴猓澳鞘鞘裁矗俊?br>顧寒琛正在寫病歷，頭也不抬：“車?！?br>“車？”沈清辭皺眉，“沒有馬，怎么動？”
顧寒琛的筆又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沈清辭。三天了，這人說話一直怪怪的。說古裝劇吧，又不像演的。說腦子撞壞了吧，檢查結(jié)果一切正常。
“那是汽車。”他說，“燒油的，不用馬?！?br>沈清辭若有所思地點(diǎn)點(diǎn)頭。
燒油。
不用馬。
這地方……好生奇怪。
“還有問題嗎？”顧寒琛問。
沈清辭想了想，指了指床頭那個紅色按鈕：“這個……真的是叫人用的？”
“對?！?br>“按了你就來？”
“護(hù)士來?！?br>沈清辭點(diǎn)點(diǎn)頭，又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
“顧大夫，你……娶妻了嗎？”
顧寒琛手里的病歷差點(diǎn)掉地上。
“……什么？”
“冒昧了?！鄙蚯遛o連忙低頭，“只是見你這般年紀(jì)還在外奔波，想來是還未成家。在我們那兒，男子到了你這個歲數(shù)，早該……”
他沒說完，因?yàn)轭櫤】此难凵裉珡?fù)雜了。
“我們那兒？”顧寒琛問，“你是哪兒的？”
沈清辭閉嘴了。
他想起繼父教過的話：到了陌生地方，少說多看。
“我……”他低頭，“我頭還有點(diǎn)疼?！?br>顧寒琛盯著他看了幾秒，沒再問。
但他在病歷上又寫了一行：
“患者言談舉止怪異，疑似認(rèn)知障礙或……角色扮演癖。建議繼續(xù)觀察?！?br>---
第五天，沈清辭出院了。
顧寒琛親自來辦的出院手續(xù)，把一張紙和一個布袋遞給他：
“這是你的物品。車禍時(shí)你身上只有這些。”
沈清辭低頭看。
布袋里有一個方方正正的小鐵片，幾張紙，還有一串鑰匙。
他不知道，那小鐵片叫“手機(jī)”，那幾張紙是***和***。
“你記得家在哪嗎？”顧寒琛問。
沈清辭沉默了一下，點(diǎn)點(diǎn)頭。
原主的***上有地址，他這幾天已經(jīng)偷偷記下來了。
顧寒琛看著他，忽然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寫了一串?dāng)?shù)字遞過來。
“我的電話?！彼f，“有問題可以打?！?br>沈清辭低頭看著那串?dāng)?shù)字，看不懂。
但顧寒琛的眼神，讓他想起小時(shí)候生父還在時(shí)，偶爾也會用這種眼神看他——有點(diǎn)像擔(dān)心。
“多謝顧大夫?！彼鸭堈酆?，認(rèn)真放進(jìn)懷里。
顧寒琛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只說：
“路上小心?！?br>沈清辭點(diǎn)點(diǎn)頭，拿著那張寫滿陌生文字的紙，走出了醫(yī)院大門。
他站在門口，第一次真正看見這個世界。
高樓，鐵盒子，穿著奇怪衣服的人群。一個女子穿著短裙大步走過，沒人側(cè)目。還有一個女子站在路邊對著一個小鐵片說話，說完還笑了。
他站了很久，看著這一切。
然后他摸了摸懷里的鑰匙和那張寫著地址的紙條，按著護(hù)士教的，伸手?jǐn)r了一輛“出租車”。
“去這個地址?！彼?**背面遞給司機(jī)。
司機(jī)看了一眼，發(fā)動車子。
沈清辭坐在后座，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陌生風(fēng)景，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不管這里是哪。
總比那個讓他跪了十八年的祠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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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一個老舊的小區(qū)門口。
沈清辭付了錢——用的是原主布袋里那幾張紙幣——然后按著地址找到了那棟樓。
六樓，沒有電梯。
他一層一層爬上去，站在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前，掏出鑰匙。
門開了。
十平米的小房間，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墻上光禿禿的，什么都沒有。窗臺上擺著一盆快枯死的綠植，桌子上積了一層薄灰。
這就是原主住的地方。
沈清辭走進(jìn)去，把門關(guān)上。
他坐在床上，看著這個陌生的房間，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心里的累。
十八年，他從一個地方被趕到另一個地方。沈家不是他的家，公主府也不是，現(xiàn)在這個陌生的房間，更不可能是。
但他已經(jīng)沒有力氣再去想了。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昏暗的燈，閉上了眼睛。
耳邊很安靜。
沒有繼父的冷言冷語，沒有嫡母的冷漠目光，沒有下人們的竊竊私語。
只有窗外的風(fēng)聲，和遠(yuǎn)處偶爾傳來的車聲。
沈清辭忽然覺得，這安靜，好像也沒那么可怕。
至少，不用再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