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腫得塞不進拖鞋，卸了妝之后鏡子里的那張臉蒼白得像鬼。

但我從來不覺得苦。

因為每次推開那扇出租屋的門，顧淮安都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看書。他聽到門響就會抬起頭，那雙漂亮得不像話的眼睛彎起來，聲音溫和得像三月的風。

“回來了？累不累？我給你倒了熱水?！?br>
然后他就會站起來，慢吞吞地走向廚房，把涼了又熱、熱了又涼的那杯水遞到我手里。

他的動作總是很慢，因為他有先天性心臟瓣膜缺損。

醫(yī)生說如果不做手術，他可能活不過三十五歲。

我第一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是在我們認識的第三天。

那天下著雨，我在醫(yī)院做義工——對，那時候我還在讀大學，課余時間會去醫(yī)院幫忙。我在住院部的走廊里看見一個年輕人坐在輪椅上，膝蓋上攤著一本厚厚的《空間結構力學》，正看得入神。

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襯得整個人又瘦又白，像一張被水泡過的宣紙。

但那張臉是真的好看。

眉骨高挺，鼻梁筆直，下頜線條利落，嘴唇因為缺氧微微泛著紫色，反而有種病態(tài)的、易碎的美感。

他察覺到我的目光，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

那雙眼睛像是深冬的湖面結了一層薄冰，冰下面是安靜的、幽深的、看不見底的水。

“你好，”他說，聲音有點啞，但語氣很禮貌，“請問餐廳怎么走？”

我莫名其妙就成了他的帶路人。

后來我才知道，他不是真的不知道餐廳在哪。他只是那天剛做完檢查，頭暈得厲害，怕自己一個人走半路上摔了。

再后來，我們加了微信。

再再后來，他出院那天，我鼓起勇氣問他：“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拒絕，正準備找個地縫鉆進去的時候，他說：“我有病。”

“我知道?！?br>
“我可能活不了多久?！?br>
“我知道?！?br>
“我沒有錢，沒有工作，連自己的生活都照顧不好?！?br>
“我都知道?！?br>
他看著我，那雙眼睛里的冰好像裂開了一道縫，有什么溫熱的東西從縫隙里流淌出來。

“那你還——”

“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