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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書名:我,楊廣,開局扭轉(zhuǎn)大隋國運  |  作者:沙漠村夫  |  更新:2026-04-03
最后的晚宴------------------------------------------,江都宮正殿。,每盞燈點著三十六支牛油大蠟,將偌大的殿堂照得亮如白晝。燭火在夜風中搖曳,映得金磚地面流光溢彩,也映得殿中每個人的臉都明暗不定,像戴了面具。,一身明黃常服,金冠微斜,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酡紅。他手里端著鎏金杯,杯中不是酒,是茶——但沒人知道。他仰頭飲盡,然后重重將杯頓在案上,發(fā)出一聲脆響?!暗咕?!”,帶著醉意,也帶著某種破罐破摔的癲狂。,穿著皇后朝服,但妝容有些凌亂,一支金步搖斜插在鬢邊,搖搖欲墜。她沒有看楊廣,只是垂著眼,盯著案上的酒杯。那酒,她一口沒動。,兩列紫檀長案排開,案后坐著二十余人。左首第一位,宇文化及。這位右屯衛(wèi)將軍年過五旬,體態(tài)臃腫,一張圓臉堆滿笑容,眼神卻像毒蛇,在燭光下游移。他身后坐著弟弟宇文智及,瘦削,陰鷙,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案面,像在數(shù)著時間。,司馬德戡。四十歲的武將,國字臉,絡腮胡,坐得筆直,但右手始終按在腰間刀柄上——按禮,入殿需解兵,但他沒解,也沒人敢提。他身后是元禮和裴虔通,兩人都低著頭,一個盯著自己的手,一個盯著地板,像要把地磚看出花來。,是虞世基、裴蘊、裴虔通(此裴虔通非彼裴虔通,是同名另一人,時任御史大夫)、蘇威等一干文臣。他們或正襟危坐,或竊竊私語,眼神里都藏著不安。今夜這宴,來得太突然,太詭異。皇帝已數(shù)月不朝,不見外臣,今夜突然大宴,且只召了這二十余人——傻子都聞出味道不對了?!皝?,諸卿,滿飲此杯!”,這次是真酒。他仰頭灌下,酒液順著嘴角流下,浸濕了衣襟。然后他哈哈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刺耳又凄涼?!氨菹拢庇钗幕伴_口,聲音溫和得像在哄孩子,“陛下慢些飲,莫傷了龍體。龍體?”楊廣斜眼看他,眼神迷離,“朕的龍體,早被這江南的梅雨泡爛了!來,化及,陪朕飲!”:“臣遵旨?!?,但只抿了一小口。宇文智及跟著舉杯,一飲而盡,然后將杯倒扣,示意喝光。這是個挑釁的動作,但楊廣似乎沒看見,只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司馬德戡沒動酒杯。他看著楊廣,像在看一個死人。元禮偷偷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頭。裴虔通則端起杯,手有點抖,酒灑出幾滴,在紫檀案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諸卿,”楊廣又開口,聲音大了些,帶著醉漢特有的含混,“你們說,這江都……好不好?”
無人應答。只有絲竹聲在殿角嗚咽,像在為誰送葬。
“好??!”楊廣自問自答,拍著大腿,“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哈哈,朕不憶!朕就在江南,朕要老死江南!”
他站起身,踉蹌了一下。蕭皇后想扶,被他推開。他走到御階邊,張開雙臂,像要擁抱整個大殿。
“你們看,這殿,這柱,這畫棟雕梁!比洛陽如何?比長安如何?朕說,好一萬倍!洛陽有什么?風沙!長安有什么?雪!江南呢?有雨,有花,有美人!”
他轉(zhuǎn)向樂班,那里坐著十幾個樂伎,抱著琵琶、箜篌、篳篥,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彈奏。
“停!停!”楊廣揮手,“奏的什么喪氣曲子!換!換《春江花月夜》!”
樂聲戛然而止。片刻,新的曲子響起,柔靡婉轉(zhuǎn),確實適合江南,適合春夜。但此刻聽來,只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陛下,”虞世基忍不住開口,這位佞臣此刻臉色蒼白,聲音發(fā)顫,“夜色已深,陛下龍體要緊,不如……”
“不如什么?”楊廣轉(zhuǎn)頭看他,眼神突然變得銳利,但只是一瞬,又渙散開,“不如散了?不!朕還沒醉!朕還要飲!還要唱!”
他搖搖晃晃走回御座,卻沒坐,而是靠在蕭皇后身上。蕭皇后身子一僵,但沒躲。楊廣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什么,聲音太低,沒人聽見。但蕭皇后突然哭了,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她抬手掩面,肩膀**,是真哭,不是做戲。
哭聲在絲竹聲中格外刺耳。殿下眾人神色各異。宇文化及笑容更深,宇文智及眼中閃過快意,司馬德戡眉頭微皺,元禮和裴虔通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不安。
“皇后,哭什么?”楊廣直起身,聲音帶著醉意,也帶著不耐煩,“朕還沒死呢!等朕死了,你再哭不遲!”
這話太不祥,殿下有人倒吸冷氣。蕭皇后哭得更厲害了,起身就要走,被楊廣一把拉住。
“坐下!”他喝道,然后聲音又軟下來,“好了,是朕不對。朕不說了,不說了。來,陪朕飲一杯?!?br>他將酒杯遞到蕭皇后唇邊。蕭皇后別過臉,不接。楊廣也不惱,自己仰頭喝了,然后將空杯一扔。金杯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宇文化及案前。
“化及,”楊廣盯著他,眼神又變得迷離,“你說,驍果軍……是不是想家了?”
大殿瞬間死寂。連絲竹聲都停了。樂伎們僵在那里,不知所措。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宇文化及臉上。
宇文化及笑容不變,甚至更溫和了:“陛下何出此言?驍果軍追隨陛下,忠心耿耿,怎會……”
“怎會不想?”楊廣打斷他,聲音突然拔高,“他們跟著朕從關(guān)中到江都,一年多了!一年多了!他們的父母在關(guān)中,妻兒在關(guān)中,田地也在關(guān)中!他們能不想嗎?朕都想!”
他拍著胸口,拍得砰砰響:“朕也想!想洛陽的牡丹,想長安的雪!但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他聲音里帶上了哭腔,像個委屈的孩子。蕭皇后哭,他也哭,帝后二人,在這輝煌的大殿里,哭得像兩個無家可歸的孤兒。
司馬德戡的手握緊了刀柄。元禮的頭更低了。裴虔通手抖得厲害,酒灑了半杯。
“所以,朕想明白了?!睏顝V一抹臉,眼淚鼻涕糊了一手,他也不擦,就這么看著宇文化及,“不回了!咱們不回了!就在江都,就在江南,建新都!封王!封侯!驍果軍,每人賞錢一百貫,絹一百匹!讓他們在江南娶妻,生子,落地生根!化及,你說,好不好?”
宇文化及笑著點頭:“陛下圣明?!?br>“圣明?”楊廣哈哈大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朕不圣明!朕要是圣明,大隋怎么會成今天這樣?朕要是圣明,你們怎么會在這里,陪朕這個**之君喝酒?”
“陛下慎言!”虞世基顫聲說。
“慎什么言!”楊廣猛地轉(zhuǎn)頭,瞪著他,“朕說的不是實話嗎?大隋要亡了!朕知道!你們也知道!但朕不怕!朕就在這江都,在這江南,醉生夢死!來,奏樂!跳舞!”
他揮手,樂聲又起。這次不是《春江花月夜》,是更歡快、更靡麗的曲子。一隊舞姬魚貫而入,輕紗薄裙,身姿曼妙。她們在殿中起舞,水袖翻飛,裙裾飄飄,像一群誤入人間的蝴蝶。
但沒人有心思看舞。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楊廣身上,也在彼此身上。空氣里彌漫著酒氣,脂粉氣,還有某種一觸即發(fā)的、血腥的氣息。
楊廣重新坐回御座,一手摟著蕭皇后,一手端著酒杯,眼睛半瞇著,看舞,也看人。他在觀察。觀察每個人的表情,每個人的動作。
宇文化及在笑,但笑不達眼底。他在等,等子時。
宇文智及在喝酒,一杯接一杯,但眼睛一直盯著楊廣,像盯著獵物。
司馬德戡坐得像尊雕像,但按刀的手,指節(jié)發(fā)白。
元禮在抖,很輕微,但楊廣看見了。
裴虔通在出汗,額頭上亮晶晶的。
虞世基、裴蘊等人,或低頭,或閉目,或偷偷交換眼色,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楊廣心里冷笑。一群魑魅魍魎,各懷鬼胎。但不要緊,他要的就是這個。麻痹他們,讓他們以為,這還是個醉生夢死、自暴自棄的昏君。讓他們放松警惕,讓他們以為,今夜之事,手到擒來。
“裴卿?!彼蝗婚_口,聲音不大,但在絲竹聲中格外清晰。
裴虔通渾身一顫,手中的酒杯差點掉地上。他慌忙起身,躬身:“臣、臣在?!?br>“過來?!睏顝V招手,像在喚一條狗。
裴虔通猶豫了一下,看向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微笑著點頭,眼神里是鼓勵,也是警告。裴虔通咽了口唾沫,挪步上前,走到御階下,跪倒。
“臣,參見陛下?!?br>楊廣沒讓他起來,只是俯身,湊近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裴卿,朕知道,你今夜要做什么?!?br>裴虔通臉色瞬間慘白,幾乎癱軟在地。
“但朕不怪你?!睏顝V繼續(xù)說,聲音很輕,帶著酒氣,也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朕知道,你們都想回家。朕也想。但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所以,朕成全你。”
裴虔通抬起頭,眼中是極致的恐懼,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希冀。
“子時,玄武門,你開城門,放司馬德戡進來?!睏顝V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朕就在這殿里等著。等司馬德戡來了,朕跟他走。但你要答應朕一件事?!?br>“陛、陛下請講。”
“朕死后,給朕留個全尸。用白綾,別用刀。朕怕疼。”
裴虔通張著嘴,說不出話。他看楊廣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一個徹底瘋了的瘋子。
“還有,”楊廣從懷中摸出一卷黃綾,塞到裴虔通手里,“這是密旨。朕封你為左驍衛(wèi)大將軍,賜金千斤。但密旨現(xiàn)在不能給你,等事成之后,你去朕的寢殿,在龍床暗格里取。記住,只有你一人能取,多一個人,暗格就會自毀?!?br>裴虔通握著那卷黃綾,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他信了。他不得不信。因為眼前的皇帝,眼神渙散,語氣癲狂,完全就是個將死之人在交代后事。而且,這條件太好了——開城門,這本就是他該做的事,現(xiàn)在做了,不僅能活,還能升官發(fā)財。至于皇帝要全尸,那算什么?白綾還是刀,有區(qū)別嗎?
“臣……臣遵旨?!彼?,額頭觸地。
“去吧。”楊廣揮揮手,像趕**,“回座,繼續(xù)飲酒。今夜,不醉不歸?!?br>裴虔通爬起來,跌跌撞撞回到座位。他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只是將那卷黃綾死死攥在手里,像攥著救命稻草。
楊廣重新靠回御座,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酒很辣,辣得他眼淚都出來了。但他心里在笑。冷笑。
裴虔通信了。這個貪財怕死的小人,他信了。那么,計劃就成功了一半。
他又看向元禮。元禮也在看他,眼神躲閃。楊廣對他微微一笑,舉了舉杯。元禮慌忙低頭,端起酒杯,手抖得酒灑了一半。
至于宇文化及和司馬德戡,他們沒注意這個小插曲。他們眼里只有彼此,只有即將到來的子時。宇文化及在等,等司馬德戡的信號。司馬德戡在等,等子時的鼓聲。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舞姬跳累了,退下。樂聲也停了。殿中只剩下燭火的噼啪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楊廣似乎真醉了,靠在蕭皇后肩上,半閉著眼,嘴里含糊地哼著什么曲子。蕭皇后依舊在哭,但哭聲已低,只剩抽噎。
突然,更鼓響了。
咚——咚——咚——
子時到了。
鼓聲從宮門處傳來,沉悶,悠長,像喪鐘。殿中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殿外。夜色濃得像墨,但宮門方向,隱隱有火光,有喧囂。
來了。
楊廣睜開眼。眼中再無醉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他坐直身體,整了整衣冠。蕭皇后也止了哭,擦干眼淚,恢復了皇后的端莊。
“諸卿,”楊廣開口,聲音平靜,清晰,和剛才的醉態(tài)判若兩人,“子時了。該來的,總會來?!?br>宇文化及的笑容終于淡了。他看著楊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司馬德戡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元禮和裴虔通臉色慘白,像死人。
“陛下,”宇文化及緩緩起身,“夜色已深,陛下該歇息了。”
“歇息?”楊廣笑了,“朕是該歇息了。但有些人,不讓朕歇息啊?!?br>他站起身,走下御階。一步一步,很穩(wěn),完全不像喝醉的人。他走到大殿中央,轉(zhuǎn)身,看著殿中眾人。
“宇文化及,”他說,“你是不是以為,朕醉了?是不是以為,朕什么都不知道?”
宇文化及臉色變了。
“司馬德戡,”楊廣又看向那尊“雕像”,“你是不是以為,你的兵已經(jīng)圍了宮?是不是以為,今夜之后,你就是從龍功臣,封侯拜將?”
司馬德戡拔刀。刀出半鞘,寒光刺眼。
“元禮,裴虔通,”楊廣看向那兩個瑟瑟發(fā)抖的人,“你們是不是以為,開了宮門,就能活命,就能富貴?”
裴虔通手里的黃綾掉在地上,散開,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沒有。他愣住了,然后猛地抬頭,看向楊廣,眼中是絕望,是瘋狂。
“你騙我!”他嘶吼。
“是,朕騙你。”楊廣點頭,語氣輕松得像在聊家常,“但朕說的也不全是騙你。朕確實想留個全尸,但朕更想……讓你們給朕陪葬?!?br>話音未落,殿外傳來喊殺聲。不是從宮門方向,是從玄武門方向。很近,很響,像潮水,像雷鳴。
宇文化及終于色變,他猛地轉(zhuǎn)身,看向殿外。火光,越來越多的火光,在夜色中燃起,像一條火蛇,正向正殿撲來。
“來整!”司馬德戡怒吼,“是來整!他背叛了!”
“背叛?”楊廣笑了,笑聲在喊殺聲中格外刺耳,“他從來都是朕的人,何來背叛?”
他拍了拍手。
殿門轟然關(guān)閉。沉重的殿門被從外面閂上,發(fā)出沉悶的巨響。緊接著,偏門、側(cè)門,所有能出入的門,全部關(guān)閉。殿中眾人,成了甕中之鱉。
“現(xiàn)在,”楊廣看著他們,像在看一群困獸,“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談一談,今夜,誰生,誰死。”
宇文化及臉色鐵青。宇文智及拔劍,指向楊廣。司馬德戡刀已出鞘,步步逼近。元禮和裴虔通癱在地上,像兩攤爛泥。文臣們尖叫著,躲到柱子后,案幾下。
蕭皇后站起身,走到楊廣身邊,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冷,但握得很緊。
楊廣回握她,然后看向宇文化及,一字一句:
“朕給過你機會。但你不珍惜。那今夜,就都別走了?!?br>殿外,喊殺聲越來越近。
殿內(nèi),燭火搖曳,映出一張張或恐懼、或瘋狂、或絕望的臉。
子時的鼓聲,還在響。
咚——咚——咚——
像喪鐘,為誰而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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