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窮，放了學就趴在我的餛飩攤旁邊的小桌子上寫作業(yè)。
有客人來，他就幫忙收拾碗筷，動作麻利得像個小大人。
十五年。
五千多個日日夜夜。
我們是這個城市里最渺小也最緊密的兩個人。
我以為我們會永遠這樣相依為命下去。
直到半年前，那輛黑色的豪車停在我家巷子口。
車上下來一對穿著體面的男女，王建業(yè)和劉麗。
他們拿著一份親子鑒定，告訴我，他們是林墨的親生父母。
他們說當年因為生意失敗，不得已才把他丟棄。
現(xiàn)在他們事業(yè)有成，要來接兒子回家，彌補他。
我當時只覺得天都塌了。
我看著林墨，希望他能說點什么。
哪怕只是一句“媽，我不想走”。
可他沒有。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那對光鮮亮麗的男女，然后走回房間，收拾了幾件新衣服。
那些舊的，他一件也沒帶走。
他甚至沒有再看我一眼，就跟著他們上了那輛我一輩子都買不起的豪車。
車子開走的時候，卷起一陣塵土，嗆得我直流眼淚。
我成了一個笑話。
一個含辛茹苦養(yǎng)大別人兒子的，可憐的工具人。
現(xiàn)在，這部老人機又是什么意思？
是施舍？是諷刺？
還是某種遲來的、毫無意義的補償？
我拿起手機，冰冷的塑料外殼硌著我的掌心。
我不需要憐憫。
更不需要這種屈辱的提醒。
我舉起手，想把它狠狠砸在地上。
可手在半空中，卻怎么也落不下去。
心底有個微弱的聲音在告訴我，事情，或許沒有那么簡單。
我的手指最終還是脫力地垂下。
手機掉在地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像是我那顆已經(jīng)死去的心，又被重重地錘了一下。
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徹底淹沒。
2
手機被我踢到了墻角，像一具被遺棄的尸骸。
我把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
不開燈，也不拉開窗簾。
整個世界只剩下我和那間空蕩蕩的房間。
林墨的味道似乎還殘留在空氣里。
書桌上他用過的舊課本，衣柜里他穿小的校服。
所有的一切，都在無聲地嘲笑著我的愚蠢。
鄰居張嬸過來敲門，給我送了一碗剛出鍋的餃子。
“陳蘭啊，人是鐵飯是鋼，多少吃一點。”
我隔著門，說我沒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