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頭，呵斥跑遠的孩子，“手伸得再長，也不去那邊死人池照照自己，趙家的棍子，還輪不到你來攔，從前就慈母多敗兒，忤逆老子，今天再教你一次，別忘了規(guī)矩！”

我像是沒聽到一樣，拎起花布袋子，面上一副平靜的神色。

這是他第二次打我。

“規(guī)矩？害死我女兒的天大規(guī)矩，出了這道門，也不過是個笑話?！?br>
我自嘲地往外墻看去，一只鳥兒，起起落落飛出院門，嘴里叼著一根棍子，它要去筑巢。

我跨出大門，趙承川追到了大門口，破口大罵：“你才是那個笑話，官家最守規(guī)矩的千金小姐，不知廉恥勾搭我兄弟，當時我就該用這仁德棍打死你！”

“老三那死丫頭，就是跟你學的，外表裝乖，其實就是個**！嫁了一個又一個，把我老臉都丟盡了。”

趙承川口中罵的人，是我和他的第三個孩子。

趙荊戈。

從小不安于室，仁德棍打得最多。

嫁了一個趙承川給她選的丈夫，把婆母氣哭，收拾小叔子小姑子，堅決不生孩子，犯了大忌，被趙承川拿著仁德棍上門敲打。

最后她離婚了。

為了教她規(guī)矩，趙承川送她去最嚴苛的女子學院。

學畫畫時，老師嫌她話多，安排失聰?shù)拿@人坐在一起，半天工夫，失聰?shù)耐瑢W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因為那個人聽不見，所以整間教室都是她特別大的笑聲。

又被老師罵。

又被仁德棍打。

直到那個抑郁同學家長上門，帶禮感謝，把人家孩子治開朗了，趙承川才放過。

最后，她倒在我面前，再沒起來過。

趙承川斜睨我泛紅的眼眶，他罵得暢快，維護住了家主的威嚴：“不過是趙家買來傳宗接代的女人，吃我的喝我的，還當自己是姑蘇徐氏千金小姐？”

“二兩衣服撕下來，一具**都比你強?！?br>
我把哽咽的嗓子按回去，正視趙承川，半點不躲：

“你這根仁德棍，是我給你求來的，你握了一輩子，不打外姓人的棍子，在你這里壞了規(guī)矩，趙家落寞如今地位，趙承川你百年之后下去，如何給列祖列宗交代呢？”

他最心梗的心事，被我拿出來，氣得半天說不了話。

最后一句，輕得像嘆息：

“你記住，我且看著趙家在你手里，昔日朱門大戶，此后殘燈破院。”

我徹底離開了大院，去了我出閣的徐家巷。

在旁邊租了一個房子。

從二樓看去，還能看見曾經(jīng)我住的閨閣樓，四角燈掛在兩側，我還未出閣時，這燈父親每晚都親自給我點亮。

昨天我到門口，被身穿紅色馬甲的年輕人攔住。

他吼我一聲，“老人家，你還沒買票呢，怕不是得老年癡呆了，連這都不懂?！?br>
我確實不懂，為什么我的家被圈起來，門口設了柵欄，那些人排著隊，探頭探腦拿出手機，拍我刻在門口的全家福。

“好氣派的宅子，這全家福火柴人還有小狗呢，在這樣的家庭長大，太幸福了吧?！?br>
導游舉旗子，咳咳嗓子：“這可是姑蘇徐氏老宅，雖是海歸精英，但在**最艱難的時候，是這家人利用四海人脈，湊錢湊米面糧大力支持，才有我們今天吶。”

“這幅畫，據(jù)說是當時，徐家家主最愛的小女兒畫的，小女兒是遠近聞名的神童，天之驕子，只可惜后來不知所蹤?！?br>
“那她叫什么名字呢？”

“徐天嬌?！?br>
我愣神，嘴里囁嚅著，想要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