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冊藏玄機，一紙救趙吏------------------------------------------，關上門，神色鄭重。“林兄弟，內史**不是小事。”他壓低聲音，“來的可是咸陽內史——那是能直接向秦王遞話的人。他要是查出問題，別說我，連縣里都得掉一層皮。”，拿起一卷竹簡翻開。、役夫人數、病亡情況。字跡潦草，格式混亂，有些地方還有涂改痕跡。林辰看了幾行就皺起眉?！澳氵@賬，做得太糙了。”：“我本就是個粗人，識得幾個字就不錯了。這賬還是上一任留下來的格式，我照抄了五年?！?，而是快速翻閱起來。，不僅懂秦律，還研究過秦漢簡牘的記賬格式。真正的秦代官賬，有嚴格的“入、出、余”三欄結構，每筆都要注明經手人、時間、事由。而趙吏這本賬，簡直是流水賬——難怪查不出問題。“給我一個時辰?！绷殖筋^也不抬，“你把糧庫那批霉糧的數量、已經吃掉的數量、剩余能吃的數量，全部報給我?！??！裰乒P桿，兔毫筆鋒，旁邊還擱著一把銅削。這東西俗稱“書刀”，專門用來刮削簡牘上的錯字，相當于后世的橡皮。他又拿起一個小小的石硯，添水研了研墨，等墨汁濃淡適中，才蘸飽筆鋒，開始在空白竹簡上重新做賬。，用的是秦隸——這是他在大學時專門練過的技能，為了能直接閱讀秦簡原物。此刻派上了大用場。，林辰發(fā)現一處數字算錯，便拿起銅削，輕輕刮去竹簡上那層寫錯的墨跡。墨跡已干，銅刃一過，簡面重新露出竹白。他吹掉碎屑，重新補上正確的數字。動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暗暗點頭——這人連書刀都用得如此熟練，絕不是第一次接觸官府文書。，三卷嶄新的賬冊擺在了案上。
第一卷：糧食出入明細。從糧食入庫那天起，每日出糧數、做飯次數、役夫口糧標準，逐條列清。霉糧的數量被單獨列出，標注為“入倉前已霉”，并附上林辰根據霉變程度推算的合理損耗。
第二卷：役夫人數核銷。每日在冊人數、實際出工人數、病假人數、死亡人數，一一對應。林辰還根據秦律，把符合條件的病亡徭役標注為“病故非累死”，幫趙吏撇清責任。
第三卷：庫存盤點。當前剩余糧食（包括霉糧中尚可食用的部分）、需補充的數量、預計消耗周期，清清楚楚。
趙吏看完三卷賬冊，目瞪口呆。
“林兄弟……你這，比縣里的主簿還厲害！這字，這賬，還有這書刀的功夫……”他拿起銅削翻來覆去地看，“我用了五年都沒你使得利索?！?br>林辰淡淡道：“別高興太早。賬做平了，糧庫里的霉糧還在。內史要是親自去糧庫看，你照樣完蛋?！?br>趙吏笑容僵?。骸澳窃趺崔k？”
“所以這幾天，你要按我說的做三件事。”林辰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明天開始，把所有霉糧搬到空地上晾曬。能救多少救多少。內史來的時候，糧庫里只能放好糧。”
“第二，派人去附近鄉(xiāng)里買新糧。錢的事，你按我之前說的，寫急報向上級要。只要錢到位，三天內新糧就能運到。”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內史來**那天，你不要主動提霉糧的事。他問什么你答什么，不卑不亢。賬冊擺出來，糧庫擺出來，讓他自己看。只要賬對得上、糧庫沒有明顯霉變，他不會深究。”
趙吏聽得連連點頭，又猶豫道：“可是……上級會批錢嗎？萬一不批……”
林辰拿起趙吏的急報草稿，掃了一眼，搖頭：“你寫的太客氣了?！?br>他重新鋪開一片竹簡，提筆蘸墨，筆鋒落下，字字清晰：
“咸陽大倉調撥之糧，入營***即霉變過半，役卒食之吐瀉，已亡三人。今糧將盡，工期緊迫，若延誤連坐，罪在倉曹。請速撥新糧百石、錢五千，以救燃眉。趙某叩首。”
趙吏看完，倒吸一口涼氣：“這……這不是在威脅上級嗎？”
“不是威脅，是陳述事實?！绷殖椒畔鹿P，“你把責任推到咸陽大倉頭上，說他們的糧本來就是壞的。你的上級怕被牽連，反而會幫你遮掩。記住，在秦法面前，誰都怕連坐。你越怕，越被人拿捏；你把風險攤出去，大家反而會一起扛。”
趙吏似懂非懂，但還是照抄了一份，派人連夜送往縣里。
第二天一早，林辰就指揮徭役們把糧庫里的糧食全部搬了出來。
他站在空地上，親自盯著篩選過程：“發(fā)黑的扔掉！結塊的扔掉！有蟲眼的也扔掉！只留顏色正常、沒有異味的！”
徭役們雖然奇怪這個“流民”怎么突然成了管事，但趙吏跟在旁邊點頭哈腰，誰也不敢多嘴。
整整一天，三千多斤糧食被篩出來。發(fā)黑的、發(fā)霉的堆成了小山，足有上千斤。林辰讓人把這些廢糧運到遠處挖坑深埋——不能讓人看見，否則就是“倉儲不當”的鐵證。
剩下的兩千多斤，攤在席子上暴曬。林辰每隔一個時辰就讓徭役翻一次，確保通風均勻。
三天后，新糧送到了。
是趙吏的上級——縣丞批下來的。一百石黃澄澄的小麥，裝在麻袋里，由十輛牛車拉進營地。
趙吏看到糧食的那一刻，眼眶都紅了。他拉著林辰的手，聲音發(fā)顫：“林兄弟，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縣丞不但批了糧，還多給了兩千錢，說是‘撫恤’。我趙某這輩子沒遇到過這種好事！”
林辰微微一笑：“因為你把‘連坐’兩個字寫進了急報?？h丞怕你出事連累他，寧可花錢消災。”
趙吏恍然大悟，對林辰的佩服又深了一層。
半個月的時間，在忙碌中飛快過去。
糧庫煥然一新：墻壁重新糊了泥，地面墊了干土，糧堆之間留出了通風道。霉味基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新糧的清香。賬冊整整齊齊擺在案頭，每一筆都清晰**。
趙吏每天都要去糧庫轉一圈，越看越安心。他甚至在營地里給林辰單獨收拾了一間小草棚，不用再跟其他流民擠在一起。每天伙食也開小灶——多一碗粥，加一勺鹽。
林辰沒有拒絕。他知道，在這個時代，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趙吏給的這些優(yōu)待，是他用專業(yè)知識換來的，心安理得。
這天傍晚，趙吏匆匆跑來，臉色緊張中帶著興奮：“林兄弟，縣里來消息了！后天，咸陽內史抵達，第一站就是咱們營！”
林辰正在草棚里翻看趙吏收集的本地風土記錄，聞言抬起頭：“確定？”
“確定！縣丞親自派人傳的話，讓咱們做好準備?！壁w吏**手，“林兄弟，后天……你能不能陪我一起？我怕我一個人應付不來?！?br>林辰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可以，但我不能以內史幕僚的身份出現。我還是你的‘遠房親戚’，在旁邊幫忙遞賬冊、倒水就行?！?br>趙吏大喜：“行行行，都聽你的！”
林辰放下竹簡，望向咸陽方向。
內史——秦國都城最高行政長官，直接向秦王匯報政務。如果能給內史留下好印象，就等于在咸陽官場投下第一顆石子。
漣漪會慢慢擴散，最終傳到嬴政耳中。
“后天……”林辰低聲自語，嘴角微揚，“該穿什么好呢？”
趙吏一愣：“穿什么？你只有一身破**啊?！?br>林辰笑了：“那就洗干凈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