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瘋賣傻，稚子藏鋒的生存之道------------------------------------------，像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短短一日，整個歸德府就變了天。，連挑著擔(dān)子賣菜的小販都沒了蹤影，家家戶戶門口掛起了素幡，百姓們不敢高聲言語，連走路都放輕了腳步，生怕沖撞了國喪的規(guī)矩。王家大院更是亂成了一鍋粥，王鴻業(yè)連夜讓人撤了府里所有的紅綢燈籠，換了白幡素布，全府上下無論主子下人，一律換上素色衣衫，連胭脂水粉都不許碰。，王鴻業(yè)帶著全府男丁跪在祖宗牌位前哭靈，大**周氏領(lǐng)著女眷守在后院，哭聲震天，卻沒幾分真心，全是掩不住的惶恐。，光緒帝無嗣，慈禧太后臥病在床，朝局早已是風(fēng)雨飄搖。如今皇帝駕崩，這大清的天，隨時都可能塌下來。他們這些鄉(xiāng)紳望族，看似風(fēng)光，實則在朝局動蕩面前，不過是螻蟻一般，稍有不慎，就是滿門傾覆的下場。，像被隔絕在了這場慌亂之外。，手里縫補著王貴那件打了補丁的棉襖，眉頭緊鎖，眼里滿是擔(dān)憂：“貴兒，外面都亂成這樣了，你可千萬別出去亂跑。國喪期間，規(guī)矩大得很，說錯一句話，走錯一步路，都要掉腦袋的?！?，手里拿著個掉了漆的撥浪鼓，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發(fā)出“咚咚”的聲響。他臉上掛著傻乎乎的笑，眼神渙散，嘴里還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說些什么，看起來和那些燒壞了腦子的癡兒，沒有半分區(qū)別。，他的耳朵，正豎得筆直，捕捉著院墻外傳來的每一絲動靜。，慈禧也撐不了幾天了，接下來的三個月，是朝局最混亂的時刻，也是王家內(nèi)部矛盾最容易爆發(fā)的時刻。大**和王承祖本就視他為眼中釘，如今國喪當(dāng)頭，府里規(guī)矩森嚴，但凡他出一點差錯，就可能被抓住把柄，輕則被打發(fā)到鄉(xiāng)下莊子，重則直接被安上“沖撞國喪”的罪名，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深宅大院里。，無權(quán)無勢，手里唯一的**，就是腦子里的記憶，還有和陳望舒剛剛敲定的囤糧計劃。硬碰硬，無異于以卵擊石。，就是裝瘋賣傻，稚子藏鋒。、沒有任何威脅的庶子，就算再礙眼，也不會被大**和王承祖當(dāng)成真正的對手。他們只會覺得他是個上不了臺面的廢物，懶得在他身上費太多心思，他才能在這風(fēng)雨飄搖的亂局里，偷偷積蓄力量，站穩(wěn)腳跟?！澳?，糖……”王貴停下?lián)u撥浪鼓的手，傻乎乎地看向柳氏，嘴角流著口水，一副懵懂無知的樣子。，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總覺得，兒子自從高燒醒過來之后，就變得時好時壞，有時候沉穩(wěn)得不像個孩子，有時候又癡傻得讓人心疼。她只當(dāng)是高燒傷了腦子，滿心都是愧疚，忙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口水，柔聲說：“娘沒有糖，等過了這陣子，娘給你買，好不好？”
王貴嘿嘿笑了兩聲，又搖起了撥浪鼓，腦袋一點一點的，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張媽媽尖著嗓子的聲音傳了進來：“柳氏！大**有令，全府上下都去前院哭靈，就你們躲在這冷院里偷懶！趕緊帶著三少爺過去，誤了時辰，仔細你們的皮！”
柳氏的身子一顫，忙放下手里的針線，拉著王貴的手：“貴兒，快，跟娘去前院，記住了，到了那里，別說話，別亂看，就跟著娘跪好，知道嗎？”
王貴依舊傻乎乎地笑著，點了點頭，手里緊緊攥著那個撥浪鼓，任由柳氏拉著，往前院走去。
一進前院，鋪天蓋地的白色就撞進了眼里。院子里搭起了靈棚，正中間擺著光緒帝的牌位，香火繚繞，王鴻業(yè)帶著王承祖、王承業(yè)跪在最前面，一個個哭得撕心裂肺。女眷們跪在后面，哭聲此起彼伏，整個院子里都彌漫著壓抑又惶恐的氣息。
柳氏拉著王貴，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跪在了最末尾的角落，死死按著他的身子，生怕他亂**說。
可王貴剛跪了沒一會兒，就突然站了起來，手里搖著撥浪鼓，“咚咚”的聲響，在滿院的哭聲里，顯得格外刺耳。
瞬間，整個院子的哭聲都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了王貴身上，有驚愕，有鄙夷，還有幸災(zāi)樂禍。
大**周氏的臉?biāo)查g就黑了，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王貴！你瘋了不成？！國喪當(dāng)頭，你敢在這里胡鬧？！”
柳氏嚇得魂都沒了，忙撲過去拉住王貴，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周氏不?？念^：“**息怒！貴兒他高燒傷了腦子，癡傻了，他不是故意的！求**饒了他這一次！”
“癡傻了？”周氏冷笑一聲，眼神陰毒地看著王貴，“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平日里目無尊卑，如今國喪大典，也敢撒野！這要是傳出去，人家說我們王家對皇上大不敬，我們?nèi)叶家裟X袋！”
王承祖在一旁添油加醋，站起身指著王貴罵道：“娘說得對！這傻子就是故意來搗亂的！之前就敢瞪我和爹，現(xiàn)在連皇上的靈位都敢不敬，留著他就是個禍害！爹，依我看，就該把他拖下去，打一頓板子，關(guān)到柴房里去！”
王承業(yè)也跟著起哄：“就是！一個庶出的賤種，也敢在靈堂前放肆，簡直是反了天了！”
所有人都盯著王貴，等著看他驚慌失措，等著看他哭著求饒。
可王貴卻像是完全沒聽見他們的話，依舊傻乎乎地笑著，搖著撥浪鼓，走到靈位前，指著牌位，嘴里念叨著：“燈……滅了……下雨……水里冷……”
他的聲音含糊不清，眼神渙散，完全是一副癡傻瘋癲的樣子，連王鴻業(yè)皺著眉看了他半天，都只覺得這孩子是真的燒壞了腦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柳氏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fā)抖，不?？念^，額頭都磕出了血印：“老爺，**，貴兒他真的傻了！他什么都不懂！求你們饒了他吧！我給你們磕頭了！”
王鴻業(yè)看著王貴那副癡傻的樣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不?？念^的柳氏，眉頭皺得更緊了。
國喪當(dāng)頭，最忌諱的就是打殺見血，真的把這孩子打壞了，傳出去，人家只會說王家苛待庶子，在國喪期間動私刑，反而落人口實。更何況，一個癡傻的庶子，根本威脅不到嫡子的地位，沒必要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鬧出什么事端。
他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說：“行了，哭靈的場合，吵吵鬧鬧成何體統(tǒng)？柳氏，把他帶回去，好好關(guān)在冷院里，沒有我的話，不許他再踏出院門一步！再敢出來胡鬧，我連你一起罰！”
“謝老爺！謝老爺！”柳氏如蒙大赦，忙磕了個頭，連滾帶爬地起身，拉著王貴，快步退出了靈堂。
走出前院，冷風(fēng)一吹，柳氏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了。她抱著王貴，眼淚止不住地掉：“貴兒，你嚇?biāo)滥锪耍偛哦辔ｋU?。∧阍趺茨茉陟`堂前胡鬧呢？要是老爺和**真的動了怒，你可怎么辦?。俊?br>王貴靠在她懷里，依舊傻乎乎地笑著，搖著撥浪鼓，可藏在柳氏身后的手，卻悄悄攥緊了胸口的長命銀鎖。
他當(dāng)然知道剛才有多危險?？伤?，只有把“癡傻”演得淋漓盡致，演得全府上下都信了，他才能真正安全。剛才那一番瘋癲，看似胡鬧，實則是他算準(zhǔn)了王鴻業(yè)的心思——國喪期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個癡傻的孩子，沒人會真的跟他計較。
果然，經(jīng)此一事，全府上下都傳開了：三少爺王貴，上次落水高燒，真的把腦子燒壞了，徹底成了個癡兒。
下人們再見到他，不再是之前那種暗藏的輕蔑，而是明目張膽的無視，嘴里說著“傻子就是傻子”，連多看他一眼都嫌浪費時間。王承祖和王承業(yè)也試過他幾次，故意拿吃的逗他，讓他在地上爬，給他扔泥塊，他都照單全收，蹲在地上撿吃的，滿臉泥巴地傻笑，完全沒有半分反抗的意思。
幾次下來，王承祖徹底放下了心。他原本還忌憚著王貴之前捏住他把柄的事，現(xiàn)在看來，不過是這傻子瞎貓碰上死耗子，不知道從哪里聽來的閑話，根本不是真的有什么心機。一個癡傻的庶子，就算活著，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根本不配當(dāng)他的對手。
他們哪里知道，這副癡傻的皮囊之下，藏著的是一顆來自百年后的、清醒又冷冽的靈魂。
白天，他是王家大院里人人可以欺辱的癡傻三少爺，搖著撥浪鼓，在府里晃悠，撿別人扔的爛果子，被小廝們推來搡去也只會傻笑?？蓻]人知道，他晃悠的每一個地方，都有他的目的。
他晃到賬房門口，就蹲在地上玩泥巴，把提前寫好的、記著糧價和采購數(shù)量的小紙條，裹在泥巴捏的小玩意兒里，趁著沒人注意，扔到賬房的門檻里。陳望舒心領(lǐng)神會，悄悄撿起來，看完就燒掉，轉(zhuǎn)頭就借著給府里采買糧食的由頭，幫他操辦囤糧的事。
他晃到廚房門口，就蹲在那里撿菜葉子，耳朵卻聽著廚子婆子們的閑話，大**又扣了哪個院子的月例，王承祖又偷偷拿了府里的東西去當(dāng)鋪，王承業(yè)又在外面惹了什么禍，府里的大小動靜，全都被他聽在了耳朵里，記在了心里。
他晃到后院的院墻根，就蹲在那里挖螞蟻洞，實則是在觀察狗洞的情況，還有墻頭上的老槐樹，算著怎么偷偷出府，和陳望舒去城外看租好的倉庫。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個傻子，沒人會在意一個傻子在哪里，在做什么。這層癡傻的偽裝，成了他最好的保護傘，讓他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悄無聲息地布著自己的局。
只有在兩個人面前，他的偽裝會偶爾卸下一絲縫隙。
一個是柳氏。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收起那副傻乎乎的樣子，安安靜靜地坐在炕邊，看著柳氏縫補衣服，跟她說幾句話，告訴她“以后會好的”，讓她不用再擔(dān)驚受怕。柳氏只當(dāng)他是偶爾清醒，只覺得心疼，卻不知道，她的兒子，從來就沒有傻過。
另一個是蘇晚卿。
那天，蘇晚卿又偷偷趴在墻頭上，看著王貴在院子里，被兩個小廝扔泥塊，他卻只是傻乎乎地笑著，也不躲，渾身都是泥。蘇晚卿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趁著沒人，**頭跑了進來，擋在王貴身前，對著那兩個小廝罵道：“你們怎么能欺負人？！再欺負他，我就去告訴你們老爺！”
兩個小廝見是蘇家的小姐，不敢惹，撇了撇嘴，罵罵咧咧地走了。
蘇晚卿轉(zhuǎn)過身，看著王貴渾身是泥，傻乎乎地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她從懷里掏出一塊桂花糕，遞到王貴面前，聲音哽咽：“王貴弟弟，他們欺負你，你怎么不躲??？你是不是真的不記得我了？”
王貴看著她哭紅的眼睛，心里像被**了一下。他多想告訴她，他記得，他什么都記得，他沒有傻，他只是在裝瘋賣傻?？伤荒堋Ｔ谶@深宅大院里，多一個人知道他的秘密，就多一分危險，他不能把蘇晚卿也拖進來。
他依舊傻乎乎地笑著，接過桂花糕，往嘴里塞，吃得滿臉都是碎屑，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甜……好吃……”
蘇晚卿看著他這副樣子，更傷心了，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給他擦著臉，輕聲說：“你別怕，以后他們再欺負你，你就喊我，我來幫你?！?br>她說著，又從懷里掏出一小袋銅錢，塞到了王貴的口袋里，然后爬上墻頭，對著他揮了揮手，才戀戀不舍地走了。
王貴站在原地，嘴里還叼著半塊桂花糕，臉上的傻笑慢慢收了起來。他摸了摸口袋里溫?zé)岬你~錢，又摸了**口的長命銀鎖，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裝瘋賣傻，要忍下欺辱，要藏起鋒芒，要咽下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很難?？梢幌氲搅系难蹨I，蘇晚卿的擔(dān)憂，想到未來那幾十年的亂世風(fēng)雨，他就知道，這是他必須走的路。
稚子藏鋒，藏的不是懦弱，是隱忍；裝瘋賣傻，演的不是癡傻，是生存。
這天晚上，夜深人靜，柳氏已經(jīng)睡熟了。王貴悄悄起身，從狗洞里鉆了出去，陳望舒已經(jīng)在城外的老槐樹下等著他了。
見到王貴，陳望舒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難掩的興奮，壓低了聲音說：“三少爺，成了！按你的吩咐，二十石高粱，十石谷子，全都買好了，就存在城外咱們租的那個廢棄倉庫里，鎖得嚴嚴實實的，沒人知道?！?br>他看著眼前的王貴，哪里還有半分白日里癡傻的樣子？少年站在月光下，眼神沉穩(wěn)銳利，脊背挺得筆直，完全不像個七歲的孩子。
“糧價現(xiàn)在怎么樣了？”王貴開口問道，聲音平靜，沒有半分波瀾。
“已經(jīng)開始漲了！”陳望舒說，“就這三天，高粱已經(jīng)從二百八十文一石，漲到了三百五十文！市面上的糧越來越少，很多小糧行都關(guān)門了，大家都在囤糧，等著漲價呢！還是三少爺有遠見，咱們提前入手，現(xiàn)在已經(jīng)賺了不少了！”
王貴點了點頭，眼底沒有半分意外。
這才只是開始。等慈禧駕崩的消息傳來，等宣統(tǒng)**，等朝局徹底亂起來，糧價只會漲得更瘋。他現(xiàn)在手里的三十石糧食，不過是個開始。
“陳先生，還要麻煩你一件事?！?a href="/tag/wanggui.html" style="color: #1e9fff;">王貴看著陳望舒，沉聲說，“接下來，你想辦法，把府里采買糧食的差事，牢牢抓在手里。用府里的錢，正常采買府里用的糧食，但是走咱們的渠道，買的時候，多買一成，悄悄存到倉庫里。這樣，不會有人察覺，咱們的糧食，也能越積越多?！?br>陳望舒眼睛一亮，對著王貴拱了拱手，滿臉佩服：“三少爺好計策！放心，這事交給我！府里的采買，本來就是我在管，之前老爺嫌糧價漲了，還讓我想辦法找便宜的渠道，我正好借著這個由頭，把這事辦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shù)模　?br>兩人又商量了一會兒后續(xù)的細節(jié)，才分開。王貴順著原路，從狗洞里鉆回了王家大院，悄無聲息地回到了冷院的屋里。
他躺回炕上，借著窗外的月光，拿出了胸口的長命銀鎖，反復(fù)摩挲著。銀鎖的棱角，已經(jīng)被他磨得光滑，像他藏在癡傻外表下的鋒芒，被磨得愈發(fā)內(nèi)斂，卻也愈發(fā)鋒利。
白日里的欺辱，旁人的嘲諷，王承祖的驕橫，大**的刻薄，一幕幕在他腦子里閃過。他沒有半分委屈，只有愈發(fā)堅定的眼神。
裝瘋賣傻，從來都不是他的目的，只是他在這吃人的深宅大院里，在這風(fēng)雨欲來的清末亂世里，最穩(wěn)妥的生存之道。
他要在所有人都輕視他、無視他的時候，悄悄積蓄力量，等風(fēng)來的那一天。
等糧價瘋漲的那一天，等朝局劇變的那一天，等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被時代的洪流沖得七零八落的時候，他會卸下這層癡傻的偽裝，讓所有人都看看，他這個他們眼里的癡傻庶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月光透過窗紙，照在他小小的身子上，照在那枚泛著銀光的長命鎖上。
院里的風(fēng)還在刮著，像亂世的前奏，可王貴的心，卻穩(wěn)如磐石。
稚子藏鋒，靜待時機。這盤棋，才剛剛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