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渾身不自在。
包間里的麻將桌，擦得干干凈凈，我爸的黑白遺照，就擺在桌子的正上方，對著牌桌，笑得一臉燦爛。
我媽坐在我爸平時坐的那個位置上，面前擺著一個精致的木盒子。
張叔他們三個，坐在對面，一個個坐立不安，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張叔先開了口，干笑著說，嫂子，你看，我們人也來了，心意也到了，建國兄弟的事，我們也很難過，這麻將，就別打了吧？
王叔和劉叔也趕緊附和，說，是啊嫂子，我們心里都不好受，這牌，實在是打不下去。
我媽笑了笑，沒說話，伸手打開了面前的木盒子。
盒子里，擺著一整副雪白透亮的麻將牌，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我媽伸手，把麻將牌倒在了麻將桌上。
嘩啦一聲響，一百四十四張牌，散在綠色的桌布上，白得刺眼。
張叔他們三個，看著這副麻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他們都是打了一輩子麻將的人，一眼就看出來，這副麻將，不是市面上賣的那種普通麻將。
質感不一樣，重量不一樣，連光澤，都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詭異。
張叔咽了口唾沫，問，嫂子，這……這是什么麻將？
我媽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三個，笑得一臉溫柔，說出的話，卻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了三個人的心里。
她說，這副麻將，是用建國的骨灰，壓成的。
她說，每一張牌里，都有他的骨頭，他的肉，他的魂。
她說，他這輩子，就愛跟你們三個打麻將，死都死在了麻將桌上。
她說，今天，我請你們來，就是陪他，打最后一場麻將。
她說，你們平時怎么跟他打，今天就怎么打，該胡胡，該杠杠，別客氣。
她說，贏了的錢，我一分不要，全拿走。
她說，但是要是輸了，就得把欠建國的，連本帶利，全還回來。
這句話一出，整個包間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張叔他們三個，臉色瞬間慘白，像見了鬼一樣，看著桌上的麻將，又看著我媽，渾身都在抖。
我站在角落里，腦子嗡的一聲，終于反應過來了。
我媽做這副麻將，根本不是因為想念我爸。
她是來討債的。
是來替我爸，討回那些，他這輩子，都沒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