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王------------------------------------------，黑暗里，沈清辭坐了很久。，碧桃送飯來的時候，看見沈清辭還坐在桌前抄經(jīng)，抄了厚厚一摞。，說：“夫人說了，二小姐這幾天抄經(jīng)辛苦，心誠。正好過兩日就是十五，夫人要去白云寺上香，為大小姐祈福。夫人讓二小姐也跟著去，在佛前好好跪一跪，靜靜心?！?，抬頭看碧桃。，補(bǔ)了一句：“夫人這是開恩。替我謝過母親。”沈清辭聲音很輕，“我一定誠心祈福?！保鋈チ?。，沈清辭才慢慢吐出一口氣。。，天還沒亮，劉嬤嬤就來敲門?！岸〗?，該起了。車已經(jīng)備好了，夫人在前頭等著呢?！保瑒邒邘退龘Q了身素凈的衣裳，頭發(fā)也梳得簡單。，劉嬤嬤壓低聲音說：“車夫老趙，我打點(diǎn)過了。路也探好了，回城會經(jīng)過靖安王府外頭那條長街。只是……只是什么？靖安王的姑母，鎮(zhèn)國公夫人，今早確實(shí)也去了白云寺?！眲邒呗曇舾土?，“但咱們?nèi)サ猛恚蛉税萃攴鹁突亓?，這會兒怕是已經(jīng)走了?！?br>沈清辭動作停了一下。
原計劃是“偶遇”鎮(zhèn)國公夫人，借夫人的眼，讓靖安王知道有她這么個人。
現(xiàn)在夫人走了。
“那就換個人偶遇。”沈清辭系好衣帶，語氣沒什么起伏，“直接見正主?！?br>劉嬤嬤看著她，沒說話。
“嬤嬤，”沈清辭轉(zhuǎn)頭看她，“路都探好了？”
“探好了。長街那段，路面不平，有幾塊松動的石板。馬要是踩上去，容易驚?！?br>“那就讓它驚?！鄙蚯遛o說，“驚得巧一點(diǎn)?！?br>劉嬤嬤點(diǎn)頭：“老趙知道分寸?！?br>前院，王氏已經(jīng)上了馬車。沈清瑤沒來，說是要在家準(zhǔn)備太子妃遴選的事。
沈清辭走到王氏車前行禮。
王氏掀開車簾瞥了她一眼，臉色比前些日子好了點(diǎn)，大概是安神香起了作用。
“上來吧?！蓖跏下曇舻?，“到了寺里，好好跪著，替你姐姐祈福。心要誠?！?br>“是?！鄙蚯遛o應(yīng)了一聲，上了后面那輛小一點(diǎn)的馬車。
劉嬤嬤跟了上來。
馬車晃晃悠悠出了城。
白云寺在城外三里，香火旺。到了寺門口，王氏先下了車，由周嬤嬤扶著進(jìn)去了。
沈清辭跟在后面，進(jìn)了大殿。
佛前，王氏跪在**上，閉著眼，嘴里念念有詞。
沈清辭在她旁邊的**上跪下，也閉上眼。
但她沒念經(jīng)。
她在心里把計劃過了一遍又一遍。
跪了大概半個時辰，王氏起身，說累了，要去禪房歇歇。
沈清辭還跪著。
王氏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帶著周嬤嬤走了。
大殿里只剩下沈清辭和劉嬤嬤，還有幾個零散的香客。
沈清辭睜開眼，低聲問：“鎮(zhèn)國公夫人，確定走了？”
劉嬤嬤湊近，聲音壓得極低：“我問過知客僧了，說是半個時辰前就回了。車馬往城里方向去的?！?br>“那就按第二個法子?！鄙蚯遛o說，“回城的時候，讓老趙看準(zhǔn)時機(jī)?！?br>“老奴明白?！?br>沈清辭又閉上眼，對著佛像，規(guī)規(guī)矩矩磕了三個頭。
娘，保佑我。
回城的馬車比去時快了些。
沈清辭坐在車?yán)?，手指捏著袖口?br>劉嬤嬤坐在對面，也不說話。
車轱轆壓過石板路，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走了大概一刻鐘，外頭車夫老趙忽然“吁”了一聲，馬車速度慢了下來。
“嬤嬤，”老趙在外頭喊，“前頭好像有貴人儀仗，咱們是不是靠邊等等？”
劉嬤嬤掀開車簾一角看了一眼，回頭對沈清辭說：“是靖安王府的儀仗?！?br>沈清辭心跳快了一拍。
她湊到車窗邊，也掀開一條縫。
長街那頭，幾匹馬正往這邊來。為首那人穿著玄色錦袍，腰上懸著劍，騎在馬上的身姿很穩(wěn)。離得還遠(yuǎn)，看不清臉，但那股子冷硬的氣勢，隔老遠(yuǎn)都能感覺到。
路邊有百姓在議論。
“瞧，靖安王又出城玩去了吧？”
“可不是，聽說昨兒在醉仙樓喝了一宿，今兒一早又出城，說是去西郊莊子斗雞。”
“嘖嘖，到底是皇子，玩都玩得這么招搖?！?br>沈清辭放下車簾，坐直了。
她看向劉嬤嬤。
劉嬤嬤沖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對外頭喊：“老趙，慢點(diǎn)走，別沖撞了貴人?！?br>“曉得嘞！”老趙應(yīng)了一聲。
馬車?yán)^續(xù)往前，速度放得很慢。
兩邊的距離越來越近。
沈清辭能聽見馬蹄聲了，嘚嘚嘚的，不緊不慢。
就在馬車快要和那幾匹馬錯身而過的時候，車轱轆忽然猛地一顛！
緊接著，拉車的馬發(fā)出一聲嘶鳴，前蹄高高揚(yáng)起！
“哎呀！馬驚了！”老趙在外頭大喊。
馬車劇烈地晃動起來，車廂猛地往前一沖，又歪向一邊！
沈清辭沒坐穩(wěn)，整個人往前撲，額頭差點(diǎn)撞到車廂壁。劉嬤嬤趕緊伸手扶住她。
外頭一陣混亂，馬嘶聲，老趙的吆喝聲，還有路人的驚呼聲。
馬車歪歪扭扭往前沖了幾步，終于停了下來。
車簾晃蕩著，沈清辭透過縫隙，看見那幾匹馬就停在不遠(yuǎn)處。
玄色錦袍的人勒住了馬，正朝這邊看過來。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推開劉嬤嬤的手，自己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她低著頭，快步走到那匹馬前，然后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青石板上，有點(diǎn)疼。
“民女沈氏，車馬失驚，沖撞王爺儀仗，罪該萬死?！彼曇舭l(fā)顫，頭垂得很低，肩膀微微發(fā)抖，一副嚇壞了的樣子。
街上安靜了一瞬。
沈清辭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很沉，帶著審視。
她跪著沒動，手腕從袖口露出來一截。上頭有道淺褐色的疤，是去年冬天在柴房搬柴火時被劃的，一直沒消干凈。
過了幾息，馬上的人開口了。
聲音不高，有點(diǎn)冷。
“無妨?！?br>就兩個字。
沈清辭還跪著，沒敢抬頭。
馬蹄聲又響起來，嘚嘚嘚的，從她身邊過去了。
等人走遠(yuǎn)了，她才慢慢抬起頭。
那幾匹馬已經(jīng)走出一段距離，玄色錦袍的背影在街角一晃，不見了。
老趙趕緊過來扶她：“二小姐，您沒事吧？這馬不知怎的，忽然就驚了……”
“沒事。”沈清辭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回府吧。”
她轉(zhuǎn)身上了馬車。
劉嬤嬤跟進(jìn)來，關(guān)好車簾。
馬車重新動起來。
沈清辭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
剛才那一瞥，她看清了靖安王的臉。
很年輕，但眉眼間那股冷意，像刀。
他看她的那一眼，她總覺得，他好像什么都看穿了。
馬車?yán)锇察o了一會兒。
劉嬤嬤低聲問：“二小姐，成了嗎？”
沈清辭睜開眼。
“不知道?！彼f，“但他肯定記住我了?！?br>長街另一頭。
蕭景珩策馬往前走了一段，忽然勒住馬。
跟在他身后的侍衛(wèi)長沈七也停下來：“王爺？”
蕭景珩沒回頭，問：“剛才那個，是哪家的？”
沈七想了想：“看馬車上的徽記，像是吏部侍郎沈家的?！?br>“沈家？”蕭景珩扯了扯嘴角，“沈家那個庶女？”
“應(yīng)該是。聽說沈家嫡女要參選太子妃，庶女倒是很少見出門?！?br>蕭景珩沒說話，繼續(xù)往前走。
走了一段，他又開口：“去查查。沈家那個庶女，什么來頭?！?br>沈七愣了一下：“王爺覺得有問題？”
“一個庶女，出門還愿，身邊的嬤嬤腳步穩(wěn)得很，手上繭子的位置，是練過武的。”蕭景珩聲音沒什么起伏，“她跪下去的時候，膝蓋有傷，但腰背挺得筆直。手腕上那道疤，不像閨閣小姐該有的?！?br>他頓了頓，加了一句：“這樣的人，跪在地上說‘罪該萬死’，你不覺得假嗎？”
沈七明白了：“屬下這就去查?！?br>蕭景珩嗯了一聲，一夾馬腹，馬小跑起來。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心里卻轉(zhuǎn)了幾個彎。
沈家庶女。
有點(diǎn)意思。
馬車?yán)?，沈清辭一直閉著眼。
她在回想剛才靖安王看她的那一眼。
那眼神太利，像能把人剖開。
她知道自己的算計可能被看穿了。
但那又怎樣？
她要的就是他注意到她。
至于他是覺得她有趣，還是覺得她可疑，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棋子已經(jīng)擺上棋盤了。
下一步，就看執(zhí)棋的人，愿不愿意伸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