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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佳節(jié),京城宵禁大開,十里長街華燈如晝。
裴映月破天荒地早早回了府,沒有去謝蘭舟的院子,而是命人備了馬車,徑直來了我的偏院。
她不由分說地將一件玄色大氅披在我的肩上,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恩賜:“今日街上熱鬧,我與你出去走走。就你和我,不帶旁人。”
我知道,自從那天我向她下跪謝恩后,她心里便一直梗著一根刺。
她迫切地想要通過這種獨寵的施舍,來證明我們之間還有往日的溫情,來撫平她內(nèi)心深處那種上位者失去掌控的恐慌。
馬車停在最繁華的朱雀街橋頭。
裴映月率先下了車,站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朝著車廂里的我伸出了手。
我看著那只手,遲疑了片刻,最終沒有搭上去,而是自己撐著車轅,利落地跳下了馬車。
“多謝殿下。”我低眉斂目,規(guī)規(guī)矩矩地站在她身側(cè)。
“沈辭,在外面不必叫我殿下?!彼皖^看著我,“像以前在鄉(xiāng)下那樣,叫我的名字。”
“殿下說笑了。出門在外,人多眼雜,若是讓人聽見草民直呼長公主名諱,怕是會帶累了公主府的規(guī)矩?!?br>
裴映月深吸了一口氣,最終沒有再發(fā)作,只是強硬地抓住了我的手腕,拉著我步入擁擠的人潮。
十指未能交纏,只有她單方面的桎梏。
經(jīng)過一個扎花燈的攤子時,裴映月停下了腳步。
她挑了一盞做得最精致的青竹骨燈,塞進我空著的另一只手里。
“我記得你在鄉(xiāng)下時,最喜歡在院子里破竹子扎燈籠?!迸嵊吃驴粗粲痴障挛业哪槪跋矚g嗎?”
我雙手端著那盞竹骨燈,往后退了半步,當(dāng)著周圍穿梭的路人,一撩衣擺,行了一個極其生硬的草民揖禮。
“草民多謝殿下賞賜?!?br>
裴映月嘴角的笑意瞬間僵住了。
在這煙火氣十足、滿是癡男怨女的上元夜里,我這一個冷冰冰的作揖,就像是一盆冷水,兜頭澆滅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
“沈辭,你非要用這種方式來跟我較勁嗎?”
我正想開口回答,街角前方卻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驚呼聲和驚**嘶鳴。
“馬驚了!快閃開!”
人群瞬間像炸開的馬蜂窩一樣,瘋狂地向兩邊逃竄。
一匹拉著青篷馬車的劣馬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雙眼通紅,揚起前蹄朝著人群最密集的方向橫沖直撞過來。
而就在馬車即將撞向街對面的迎春茶樓時,茶樓二樓的雅閣窗戶邊出現(xiàn)了一個男子的身影。
本該在相府里養(yǎng)病的謝蘭舟,不知為何竟被人流擠到了欄桿處。
此刻他正站在窗邊,被樓下失控的驚馬撞斷了朽木欄桿,身形一晃,大半個身子竟跌出了低矮的窗欞,搖搖欲墜。
“蘭舟!”
我聽見裴映月發(fā)出了一聲幾近破音的驚呼。
我甚至沒有感覺到她松手的過程。
原本緊緊扣著我手腕、怎么都不肯松開的那只手,在看到謝蘭舟遇險的剎那,沒有絲毫遲疑地狠狠甩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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