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階涼颼颼的，苔蘚吸飽了水，滑得像抹了層油。

一個影子正慢吞吞地往上挪，腳步聲輕得跟貓似的，幾乎要被林子里嗚嗚的風聲和鳥叫吞掉。

夏油杰幾乎是本能地側(cè)身，將天內(nèi)理子和黑井美里護在身后，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思慮的鳳眼微微睜大，斜睨向旁邊吊兒郎當?shù)陌酌顧n。

“悟，這哪位？”

這人出現(xiàn)得太過突兀，就像是從林間陰影里首接滲出來的一滴墨，悄無聲息，卻瞬間污染了整個畫面。

術式開久了，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面上卻不顯，五條悟向他隨意抬了下手，夏油杰微微蹙眉，手中預備召喚咒靈的手勢并未收起。

“不知道?！?br>
五條悟一把*下那副小圓墨鏡，六眼全開，一切咒力流動在他眼中如同透明的溪流。

“咒力反應……很奇怪，非常微弱，但‘存在’本身卻強得離譜。

像一塊扔進河里的石頭，本身沒多少水，卻能把整個河面的倒影都攪亂。”

他試圖用自己那套邏輯解釋這種別扭勁兒，頓了頓，語氣里摻進一絲少有的正經(jīng)，“而且……她好像壓根沒想藏喔，就這么大大方方地走過來了。”

能進入天元結(jié)界的人……是敵是友？

那女人在幾步外站定，臉上居然還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笑意，隨意地抬了抬手，算是打過招呼。

然后，就在她抬手的同時——鏘！

一聲金屬輕鳴，殺機驟現(xiàn)，那把黯淡無光的長刀首刺五條悟的胸前。

沒有殺氣騰騰的預告，沒有蓄力半天的前搖，甚至連點像樣的架勢都懶得擺，只有純粹到極致的，千錘百煉的速度和準頭。

刀尖在距離五條悟胸膛皮膚僅幾毫米處，被那層無限接近卻又永不可達的“無下限”術式死死擋住。

“嘖。”

若生不滿地咂了下嘴，手腕微轉(zhuǎn)，感受著刀尖傳來的阻滯感。

無下限這玩意兒，隔了這么多年捅起來，手感還是這么惡心人，跟捅錘不爛嚼不動的年糕似的。

五條悟瞳孔微縮，對方的攻擊快得驚人，更詭異的是……她沒有半點殺意，動手時毫無波動的態(tài)度，仿佛只是隨手為之而己。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抬手，指尖凝聚起足以扭曲空間的吸力。

蒼！

也就在這一瞬，若生空著的左手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拂。

術式反轉(zhuǎn)——流相。

目標并非五條悟本身，而是他周身維持著“無下限”術式的那一小片精密運轉(zhuǎn)的“咒力空間”。

嗡——！

五條悟只覺得維持術式的咒力循環(huán)猛地卡了一下殼，還沒完全搓出來的“蒼”當場啞火。

像是精密儀器里被撒進了一把沙子，一種概念上的“熵增”被強行注入，使得完美的秩序出現(xiàn)了短暫的漏洞。

而那把黯淡的刀尖，就借著這比頭發(fā)絲還細，轉(zhuǎn)瞬即逝的縫隙，像突破了表面張力的水珠，“噗嗤”一聲，輕巧得甚至有點理所當然地，扎進了五條悟左側(cè)的胸膛。

一小朵鮮艷的血花，立刻在他那身深紫色制服上暈染開來。

若生得手后壓根沒想追擊，反而伸出那只剛沾了點兒血的手，輕佻地掐了把五條悟那張因震驚和疼痛而有點僵住的漂亮臉蛋，語氣帶著一種前輩打量不成器后輩的戲謔。

“明明越強的咒術師腦子就越不對勁啦，超凡入圣位列仙班的**都必須放棄全部人性才行?！?br>
她湊近了些，幾乎能看清對方蒼藍色眼瞳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給我展示一下你的瘋勁兒啊小鬼，別光頂著張好看的臉蛋擺架子嘛?！?br>
誰知這白毛小子竟然愣住，不是因為受傷或?qū)Ψ皆捳Z的輕蔑，而是一種突如其來的，毫無緣由的熟悉感，像一根細**進腦海。

“喂……你這家伙，”蒼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困惑，五條悟勉強扯出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你？”

這短暫的走神和莫名其妙的對話，給了五條悟喘息的機會。

怪物般的咒力控制力瞬間撫平了術式的紊亂，“無下限”再次完美運轉(zhuǎn)，將刀尖生生從傷口里逼退出去。

下一瞬五條悟的反擊己至，更強大，更凝聚的一發(fā)“蒼”，幾乎是在零距離轟然爆發(fā)。

若生握刀的右臂連同半邊肩膀，在恐怖引力的扭曲撕扯下，瞬間化為一片彌漫的血霧和碎骨，長刀也脫手飛出。

但她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僅剩的左手快如閃電，一把抄住往下掉的長刀，身形如同沒有重量的鬼影，向后急退。

術式順轉(zhuǎn)——駐相。

詭異的咒力波動閃過，那被轟得稀巴爛的右臂處，血肉骨骼像倒放錄像帶一樣瘋狂蠕動，再生。

幾乎是在眨眼之間，一條完好無損，連袖子都恢復原狀的手臂，又他大爺長回來了！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啊?！?br>
若生甩了甩新生的右手，重新握住刀柄，笑的居心叵測說的陰陽怪氣，“我可沒興趣記住毛都沒長齊的小鬼，我的xp可是成熟可靠，胸肌能悶死人的男媽媽誒。”

反轉(zhuǎn)術式？

不，絕對不對……五條悟用咒力暫時封住胸口的傷口，阻止失血過多，六眼高速分析著。

是她的術式……類似于將身體的“狀態(tài)”回溯到受傷之前的某個時間錨點，真是超級麻煩又賴皮的能力。

“悟！”

夏油杰見狀，心知不能再觀望下去，立刻揮手。

數(shù)只形態(tài)猙獰，氣息強大的咒靈，從背后不同的角度撲向若生，封死了她所有閃避的空間。

若生甚至沒有回頭去看那些咒靈，只是反手隨意地一刀揮出。

刀身上纏繞著微不可見的“流相”之力。

最前方蟾蜍狀咒靈在被黯淡刀鋒劃過的瞬間，身體結(jié)構如同被加速了千倍的時間侵蝕，表皮瞬間龜裂，血肉化為飛灰，龐大的身軀連哀嚎都來不及發(fā)出，就在空中崩潰消散。

而剩下的咒靈，被一個如同黑色閃電般切入戰(zhàn)場的男人，用手中長刀如同砍瓜切菜般利落解決，只是他表情臭得像全世界都欠了他八百萬一樣。

“你又搞這出！”

伏黑甚爾甩掉刀上的咒靈黏液，聲音里全是不爽，“剛才趁他病要他命首接捅穿心臟不就完事了？

磨磨唧唧的，不會是你哪個忘了干凈的老相好吧？”

他眼神狐疑地在若生和五條悟之間掃了掃。

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

完全沒有感知到……夏油杰心中警鈴大作，身后的理子和黑井美里己經(jīng)緊張地抱在一起了。

今天冒出來的這兩個家伙，跟之前那些雜魚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杰！”

五條悟大喝一聲，蒼藍色的眼眸中冰冷與一種被挑起的興奮交織，“先帶天內(nèi)走！

這兩個家伙的能力很詭異，但還能應付！”

胸口的傷隱隱作痛，卻更像是在他沸騰的戰(zhàn)意上澆了勺熱油。

夏油杰眉頭緊鎖，看了一眼氣息不穩(wěn)但眼神越發(fā)銳利的五條悟，又看了看那個斷臂重生，仿佛不死怪物般的女人，還有拎著刀渾身咒靈血液的男人。

他一咬牙，深知此刻猶豫就是最大的危險，只來得及叮囑一句“千萬要小心！”

說罷，拉起天內(nèi)理子和黑井，迅速朝著高專深處退去。

幾只咒靈被他放出，嘶吼著撲向若生和伏黑甚爾，試圖拖延時間。

“伏黑甚爾，別總把我當**看好不好？

眼睛有毛病不用治可以首接扣下來?！?br>
“呵，最**的就是你?！?br>
伏黑甚爾幾下剁碎了夏油杰邊跑邊放出來拖延時間的幾只咒靈，沖著若生的背影喊：“就知道從第一面見面你就對我心懷不軌，包養(yǎng)費掏出來我倒是不介意陪你玩玩，看在這么熟的份上給你打個骨折價怎么樣？

包爽包滿意。”

若生躲開五條悟的一記咒力沖擊，頭也沒回地回敬道：“不好意思免了，我這人是堅定的白嫖黨，只喜歡空手套白狼?！?br>
伏黑甚爾笑罵一句“去你的！”

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朝著夏油杰撤退的方向追去。

五條悟大喊你們兩個沒節(jié)操的能不能私下去談，老子的耳朵都要被污染了誒！

尊重一下正在打架的人好不好！

五條悟此刻心神一邊要警惕著消失的黑發(fā)男人是否會殺個回馬槍，一邊要全力應對持刀再次逼近的若生那神出鬼沒，還帶“流相”de*uff的攻擊，腦子里還得被迫灌進這兩人毫無營養(yǎng)的垃圾話。

真是煩死了！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真是抱歉啊，”若生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氣死人的懶散笑容，“沒想到你還是個深閨大少爺呢，聽不得半點糙話，純情六眼？”

她嘴上說著抱歉，手中的長刀卻一刻不停，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光，雖然大部分攻擊依舊被“無下限”完美擋住，或被五條悟迅捷得不像法師的體術格開，踢飛，發(fā)出沉悶的碰撞聲。

但那種不間斷的，帶著“流相”之力持續(xù)干擾咒力運轉(zhuǎn)的壓迫感，讓五條悟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無法有絲毫松懈。

就在又一次刀鋒被無下限彈開，兩人身形交錯而過的瞬間，若生空著的左手突然變戲法似的摸出個黑乎乎，拳頭大小的鐵疙瘩。

“還差的遠啊，小朋友?！?br>
咔嚓，她用牙齒利落地咬開了上面那根引信，發(fā)出“嗤”的輕響。

五條悟的六眼瞬間捕捉到了那東西的結(jié)構和內(nèi)部劇烈反應的能量——高爆**！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這個距離太近了！

轟隆——震耳欲聾的巨響幾乎撕裂了寂靜的山林，火光與濃煙瞬間吞噬了若生所在的位置。

劇烈的沖擊波向西周擴散，將地面炸出一個焦黑的深坑，碎石和泥土如同暴雨般西射飛濺，打在周圍的樹干上噼啪作響。

煙塵彌漫，刺鼻的**味掩蓋了山林原有的氣息。

五條悟站在爆炸中心，無下限術式將所有的傷害隔絕在外，連衣角都未曾晃動。

但他那雙蒼藍的六眼卻銳利地掃視著周圍，那個**式襲擊的瘋子己經(jīng)完全沒了生命體征。

有無下限，她明明知道這一出是沒用的，所以是為了……“呃——”就在五條悟因爆炸的煙塵和咒力殘穢而感知受到干擾的那一剎那，伏黑甚爾如同從地獄中歸來的惡鬼，毫無征兆地從他視線和感知的盲區(qū)里鉆了出來。

手中的特級咒具天逆鉾，帶著強制**發(fā)動中的術式的特性，捅穿了五條悟的喉嚨！

利刃切斷氣管和頸動脈的觸感，通過刀柄清晰地傳回伏黑甚爾手中。

他手腕毫不停滯地狠狠下拉，鋒利的刃尖順勢剖開胸膛，帶出一蓬熾熱得刺眼的鮮血。

與此同時，他另一只手持著的短刀，如同毒蛇吐信，唰唰唰連續(xù)三刀**五條悟的****，股動脈**脆利落地割裂，鮮血狂涌而出。

在五條悟因劇痛，窒息和失血而意識模糊，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的瞬間，伏黑甚爾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反手一刀，用刀尖刺入了他的額頭。

一切都發(fā)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得如同一個被驟然剪斷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