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當日，我爹拖著斷腿跪在沈府門前——**追繳軍餉，拿不出三百兩，他就要下詔獄。

我掀了蓋頭，求沈渡將聘禮從一百兩提到四百兩。

他當眾改了禮單，扶我上花轎。

洞房夜，紅燭未滅。

他捏著我的下巴擦掉口脂，語氣像在審賊：“一百兩買你這個人，三百兩買你爹那條命?！?br>
“這筆賬，我記著?！?br>
此后，沈府上下皆知——夫人是花四百兩買來的罪臣之女。

他納妾養(yǎng)外室捧戲子，從不在我房中就寢。

每月初一十五，管家準時送來賬本，紅筆圈著我爹的欠銀利息。

上月十七，我爹病故。

我也偷偷存夠錢，可以還清給沈渡。

昨夜我咳血，丫鬟去請大夫。

他說：“正堂擺宴，走不開?！?br>
今早我翻到賬本最后一頁，上面寫著：“沈夫人名下欠銀，本息合計四百兩整。”

墨跡未干。

我磨墨，提筆，在旁批了四個小字：“銀貨兩訖?！?br>
擱筆時才發(fā)現(xiàn)，我已很久很久，沒叫過他的名字了。

......沈渡把賬本拿起來看了很久。

窗外落著雨，廊下燈籠晃，他的臉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暗處。

“什么意思。”

我攏好妝*，沒抬頭。

“字面意思?！?br>
他忽然笑了一聲。

不像笑，倒像扯了下嘴角。

“四百兩，”他說，“你拿什么還?！?br>
我從妝*下層取出個木匣，擱在桌角。

打開，里頭是幾張銀票，疊得齊整。

“每月月例二十兩，逢年節(jié)另賞。”

我把**往他那邊推了推，“攢了三年零七個月?！?br>
他沒看銀票。

他看著我。

雨聲大了些。

他應是喝了酒，身上有股清冽的冷香，混著水汽逼近。

“你早就在打算這個。”

我沒答。

他忽然抬手，捏住我下巴，指腹蹭過唇角。

力道比新婚那夜輕許多，繭子卻還是那片繭子。

“四百兩，”他低著眼，語速很慢，“當初我說一百兩買你這個人，三百兩買你爹那條命?！?br>
他拇指停在我唇邊。

“這筆賬我記了三年。

你就是這么銷賬的？”

我偏開頭。

他沒再追，手懸在半空，半晌落下去。

“正堂擺宴，”他忽然說，“巡撫在，走不開。”

“知道。”

“今早咳血，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在裝。”

我沒應聲。

他等了一會兒。

窗外有丫鬟路過，腳步聲碎碎的，廊下燈又晃。

他忽然朝前走了一步。

我沒退。

他抱住我的時候，我愣了一下。

他身上雨水味很重，衣料洇濕一片，涼的。

“銀貨兩訖?！?br>
他重復這四個字，下巴抵在我發(fā)頂，聲音悶著，“你寫這四個字的時候，想沒想過……”他沒說完。

我推開他。

他沒用力，被我推得退了一步，背抵在床柱上。

我抬頭看他。

“想過什么?！?br>
我語氣很平。

“想過你娶我的第一夜，說的是什么話?！?br>
我頓了頓，“還是想你納妾那日，管家來送賬本，紅筆畫著我爹的欠銀，問這月利息收多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