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抉擇------------------------------------------，七百二十分鐘，四萬三千二百秒。?！皽Y帝號”艦橋角落的那把軍官椅上，一杯接一杯地喝著艾莉絲端來的咖啡。苦味在舌尖上堆積，像一層又一層磨不掉的砂礫。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舷窗外那顆灰白色的行星——灰燼之門的主星，一顆被礦坑掏空了內(nèi)臟的巖石球。。附庸國狀態(tài) · 灰燼之門：11:42:23：已完成：47處礦場，12處首都入口：封鎖后第1小時起，每小時摧毀1處礦場。五艘大型工程艦，每艘都配備了行星轟炸用的等離子鉆探陣列——原本是用來開采深層礦藏的設(shè)備，但如果把等離子鉆探的調(diào)到極限，對準的不是礦脈而是洞穴入口，效果和**沒什么區(qū)別。，讓洞穴入口坍塌，把地下城市封死成一座墳?zāi)??！氨菹隆！崩卓怂沟穆曇魪呐灅蛑醒雮鱽恚瑤е唤z沙啞——他也沒睡，“叛軍發(fā)來通訊請求?！保酒饋??！敖??！?。那是一個灰白色皮膚的人類——準確地說，是灰燼之門星系的本地居民，一個長期生活在缺乏日照的地下、皮膚褪去了大部分色素的地底人類后裔。他大約五十多歲，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深色外套，眼眶深陷，顴骨高聳，看起來像一具會說話的骷髏。
“皇帝陛下，”他的聲音在顫抖，“我是灰燼之門總督，赫爾曼·沃斯?！?br>林淵沒有回應(yīng)。他等著。
“我……我代表灰燼之門星系，請求……談判?！?br>“談判？”林淵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艦橋中，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刃劃過玻璃，“你聯(lián)合星河解放陣線叛變的時候，跟我談過嗎？你煽動另外兩個附庸國一起獨立的時候，跟我談過嗎？”
赫爾曼的臉色更白了——雖然那幾乎不可能。
“陛下，我們……我們是被壓迫的。貢金比例35%，我們的孩子吃不上飯，我們的礦工累死在井下——”
“我不想聽你的苦情戲?！绷譁Y打斷他，聲音沒有任何波動，“你的貢金比例是35%，帝國本土的稅率是45%。你的孩子吃不上飯，是因為你的總督府把礦工的口糧克扣了去養(yǎng)私人武裝。你以為我不知道？”
林淵在面板上調(diào)出了灰燼之門的總督界面——
赫爾曼·沃斯 · 灰燼之門總督
忠誠度：叛變邊緣
技能：資源**III、民怨**II、私人武裝I
備注：此人過去五年內(nèi)將附庸國上貢資源的12%私吞，用于擴建個人莊園和私人衛(wèi)隊。
林淵把這段數(shù)據(jù)念了出來。
赫爾曼的臉色從白變成了灰。
“我……我……”
“你不用解釋，”林淵說，“我也不會審判你。你只有一個選擇——投降，或者不投降。”
赫爾曼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如果投降……我的下場是什么？”
“你的下場取決于你的誠意?！绷譁Y走到全息投影臺前，雙手撐在臺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可憐的總督，“你第一個投降，所以你的自治權(quán)保留。你的總督職位撤銷，但你可以帶著你的私人財產(chǎn)滾回你的莊園，老死在那里。”
“那……那灰燼之門的人民呢？”
“貢金比例從35%降到25%，減免的部分用于重建被你**的基礎(chǔ)設(shè)施?！绷譁Y的聲音像在宣讀一份判決書，“另外，你的私人武裝必須在一周內(nèi)解散，所有武器裝備**帝**需處?！?br>赫爾曼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艦橋里所有人都在等他。
“我投降?！彼罱K說，聲音像從牙縫里擠出來的，“灰燼之門星系，無條件投降?！?br>林淵點了點頭，沒有微笑，沒有得意。
“很好。你有一小時時間，命令所有地面部隊放下武器，打開首都入口。我的工程艦會進入軌道，進行……和平接管?！?br>他特意在“和平”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赫爾曼深深低下頭，全息影像消失了。
艦橋里響起一陣低沉的議論聲——不是歡呼，是那種松了一口氣后的竊竊私語。軍官們的臉上有疲憊，有釋然，但更多的是對皇帝的敬畏。
一個附庸國，在主力艦隊被摧毀后不到十二小時，就投降了。
雷克斯走到林淵身旁，壓低聲音：“陛下，暗礁和鐵石還沒有回應(yīng)?！?br>“他們會回的?！绷譁Y重新坐回椅子上，“灰燼之門投降的消息傳出去之后，他們會比兔子還快?！?br>“如果……他們不投降呢？”
林淵看了他一眼。
“那就讓他們見識一下，什么叫‘后兩個不再存在’。”
雷克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點頭，轉(zhuǎn)身回到了戰(zhàn)術(shù)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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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鐘后，暗礁星系發(fā)來投降請求。
他們的總督?jīng)]有打視頻電話，只發(fā)了一段文字：“暗礁星系無條件投降，請求保留自治權(quán)。”
林淵回復(fù)：“自治權(quán)保留，貢金比例從30%降至25%?？偠搅羧危杞邮艿蹏O(jiān)察部門審計。私人武裝**一半?！?br>對方在三秒內(nèi)回復(fù)：“同意?！?br>又過了二十分鐘，鐵石星系也發(fā)來了投降請求。
但他們的態(tài)度不一樣。
鐵石的總督是一個名叫馬爾庫斯·格雷的中年男人，灰白色的皮膚，剃著光頭，脖子上紋著鐵石星系的礦工徽記。他站在全息影像中，背挺得筆直，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偏執(zhí)的倔強。
“皇帝陛下，”他說，聲音沉穩(wěn)，“鐵石星系投降。但我有一個條件。”
艦橋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雷克斯的手按上了腰間的配槍。艾莉絲從陰影中走出一步，擋在林淵身前。軍官們交換著眼神——條件？一個**的附庸國，在艦隊被打垮之后，還敢提條件？
林淵撥開艾莉絲，走到投影臺前。
“說?！?br>馬爾庫斯·格雷直視著他的眼睛：“鐵石星系的貢金比例，不能超過20%。不是30%，不是25%，是20%?！?br>“為什么？”
“因為鐵石星系是帝國所有附庸國中**礦物最多的?！瘪R爾庫斯的聲音沒有一絲退讓，“過去十年，鐵石的礦工在地下平均深度八千米的礦井中勞作，每年產(chǎn)出帝國總礦物需求的18%。而我們的回報是什么？35%的貢金，把我們榨干了。我們的礦工平均壽命只有五十歲，因為井下輻射超標(biāo)，因為通風(fēng)設(shè)備老化，因為帝國總督府的官員把維修資金挪去買了豪華游艇?！?br>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我不是為自己談。我是為鐵石星系的七百萬礦工談。如果貢金比例不降到20%，鐵石星系會在一百年內(nèi)變成一顆死星——不是因為戰(zhàn)爭，是因為我們的人口會全部死于塵肺病和輻射中毒?！?br>艦橋安靜了。
林淵盯著馬爾庫斯的眼睛。那個光頭男人的眼神里沒有狡詐，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讓林淵感到陌生的東西——
真誠。
林淵調(diào)出了鐵石星系的詳細數(shù)據(j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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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石星系 · 詳細狀態(tài)
人口：7，230，000
主要產(chǎn)業(yè)：礦物開采（占帝國總礦物供應(yīng)18%）
平均壽命：51歲（帝國平均壽命：87歲）
主要死因：塵肺病（43%）、輻射中毒（31%）、礦井事故（18%）
貢金比例：35%（當(dāng)前）
總督**指數(shù)：17%（馬爾庫斯·格雷的前任**，馬爾庫斯**后降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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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的目光在“前任**”四個字上停了一下。
他切換到馬爾庫斯·格雷的個人界面。
馬爾庫斯·格雷 · 鐵石星系總督
忠誠度：叛變邊緣
技能：礦物專精IV、工人福利II、抗壓能力III
備注：此人三年前通過**推翻前任**總督上臺，試圖**鐵石星系的分配**，但受制于帝國的高額貢金，**收效甚微。**前曾三次向帝國**提交降低貢金的申請，均被駁回。
林淵關(guān)閉了面板。
“你的前任**，”他說，“你推翻了他。”
馬爾庫斯微微一愣：“陛下知道這件事？”
“我知道?！绷譁Y說，“我還知道你提交過三次降低貢金的申請，全部被駁回?！?br>馬爾庫斯的眼眶微微泛紅：“是的，陛下。**的大臣們說，附庸國沒有資格跟帝國討價還價?！?br>林淵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轉(zhuǎn)過頭，看向雷克斯：“帝國**駁回附庸國貢金調(diào)整申請的程序，是誰在管？”
雷克斯猶豫了一下：“內(nèi)政部。具體來說是奧古斯都·石拳大臣的職權(quán)范圍。”
林淵點了點頭。
他重新看向馬爾庫斯：“貢金比例降到20%?！?br>馬爾庫斯的瞳孔猛地放大。
“但是，”林淵繼續(xù)說，“你的總督職位撤銷?！?br>馬爾庫斯的臉色一僵。
“你被任命為鐵石星系的總督——不是附庸國的總督，是帝國直屬行省的總督。鐵石星系不再以附庸國身份存在，它將成為人類帝國的第十七個直轄行省?！?br>艦橋里炸開了鍋。
軍官們交頭接耳，雷克斯的眉頭皺成了一個死結(jié)。將附庸國直接吞并為直轄行省，這在人類帝國的歷史上從未發(fā)生過。附庸國**是帝國維持邊境穩(wěn)定的基石，直接吞并意味著帝國要承擔(dān)當(dāng)?shù)氐乃兄卫碡?zé)任，包括社會福利、基礎(chǔ)建設(shè)、治安維護——這些都是巨大的財政負擔(dān)。
“陛下，”雷克斯壓低聲音，“這不合規(guī)矩。附庸國吞并需要經(jīng)過帝國議會審議，需要貴族院投票——”
“我是皇帝?！绷譁Y打斷他，“規(guī)矩是我定的?！?br>雷克斯的嘴張了張，最終沒有說出反駁的話。
馬爾庫斯·格雷站在全息影像中，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狂喜，又從狂喜變成了警惕。
“陛下，”他說，“鐵石星系的人民會感激您的恩賜。但我有一個問題——為什么？”
“因為你敢為你的子民提條件?！绷譁Y說，“因為我需要這樣的總督，而不是那些只會**和諂媚的廢物?！?br>馬爾庫斯深深低下了頭。這一次，不是恐懼，是真正的臣服。
“鐵石星系，無條件服從帝國。吾皇萬歲。”
全息影像消失了。
艦橋里依然安靜。軍官們看著林淵，眼神復(fù)雜——有敬畏，有疑惑，有不安。
雷克斯走到林淵面前，單膝跪地。
“陛下，”他說，聲音低沉，“您的決定……大膽?！?br>“我知道。”
“朝中的貴族們會反對?！?br>“我知道?！?br>“奧古斯都大臣會很難堪。他的部門負責(zé)附庸國事務(wù)，您繞過他直接吞并了一個附庸國，這會被視為對他的不信任?！?br>林淵看著雷克斯的眼睛。
“奧古斯都大臣在任期間，三個附庸國同時**，”他說，“他的部門沒有預(yù)警，沒有預(yù)案，連叛軍的情報都是從賽琳娜那里拿到的。你覺得我應(yīng)該在意一個辦事不力的大臣的感受，還是應(yīng)該在意一個能產(chǎn)出帝國18%礦物的星系的死活？”
雷克斯沉默了片刻。
“您說得對，陛下?！?br>他站起來，退后一步。
林淵轉(zhuǎn)身走向觀景舷窗?；覡a之門的主星在視野中緩緩轉(zhuǎn)動，灰白色的地表上遍布著密密麻麻的礦坑入口，像一張滿是瘡疤的臉。
工程艦已經(jīng)開始下降，準備接管首都入口。地面部隊正在從運輸艦中卸下，穿著黑色動力甲的帝國士兵將在幾個小時后踏上這顆剛剛投降的行星。
林淵調(diào)出面板，看向帝國資源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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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帝國 · 資源總覽（更新后）
能量幣：+438 / 月（儲量：13，204）
礦物：+289 / 月（儲量：8，912）
合金：+183 / 月（儲量：6，107）
消費品：+102 / 月（儲量：3，621）
……
貢金收入減少了，但直轄行省的稅收將填補一部分缺口。更重要的是，鐵石星系的礦物產(chǎn)出將不再以貢金的形式**，而是以稅收的形式——稅收比例是固定的，不會因為總督的良心而波動。
從長遠來看，直轄行省比附庸國更穩(wěn)定、更高效。
但短期內(nèi)，朝中的反對聲音會很大。
林淵不在乎。
他關(guān)掉面板，看向雷克斯：“下一個目標(biāo)?！?br>雷克斯愣了一下：“陛下，三個附庸國的**剛剛平定，我們需要時間消化——”
“星河解放陣線的主力艦隊已經(jīng)被擊潰，但他們的本土還在。他們的母星，他們的船塢，他們的領(lǐng)袖。”林淵的聲音平靜而堅定，“我們不是來防守的。我們是來征服的?！?br>雷克斯深吸一口氣：“陛下，我們的艦隊需要休整。戰(zhàn)損的艦船需要維修，傷亡的船員需要補充。如果不休整就直接進攻敵軍本土，后勤補給線會被拉得太長——”
“休整三天?！绷譁Y打斷他，“三天后，深淵艦隊向星河解放陣線的母星進軍?！?br>雷克斯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右拳捶胸：“遵命。”
艦橋里的軍官們開始忙碌起來，制定進軍路線，計算補給需求，評估敵軍殘余力量。全息投影臺上的星圖不斷更新，一條紅色的箭頭從灰燼之門星系延伸出去，指向星河解放陣線的藍色疆域。
林淵站在指揮平臺上，雙手按在護欄上，看著那條紅色箭頭。
他的腦海里回響著馬爾庫斯·格雷的那句話——“鐵石星系的礦工平均壽命只有五十歲”。
他不知道原來的皇帝為什么不處理這個問題。也許是不在乎，也許是被朝中的大臣蒙蔽，也許是根本沒看過這些數(shù)據(jù)。
但他看到了。
面板讓他看到了所有數(shù)據(jù)——帝國的繁榮，帝國的黑暗，帝國的輝煌，帝國的瘡疤。
他可以選擇視而不見。
但他不想。
“陛下，”艾莉絲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您三十多個小時沒睡了?！?br>林淵轉(zhuǎn)過頭。近衛(wèi)軍團長站在他身后，手里端著一杯新的咖啡。
“這是第幾杯了？”他問。
“第八杯?！卑蚪z說，“您的身體在**。”
林淵接過咖啡，喝了一口。
更苦了。
“等鐵石星系的行省建制完成，”他說，“我就休息?！?br>艾莉絲沒有再勸。她退回了陰影中，淺灰色的眼睛一直盯著林淵的背影。
林淵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角落，艾莉絲的個人終端上顯示著一行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數(shù)據(jù)——
皇帝行為異常監(jiān)測 · 私密記錄
行為差異：新任皇帝在附庸國事務(wù)上的決策模式與原皇帝存在顯著差異。原皇帝傾向于維持附庸國**，反對直接吞并。新任皇帝在接管后不到兩天內(nèi)做出吞并決定，決策速度與果斷程度遠超原皇帝。
差異程度：高度異常。
備注：需要進一步觀察。如果差異持續(xù)擴大，將觸發(fā)深層協(xié)議。
艾莉絲關(guān)閉了終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抬起頭，看著林淵站在指揮平臺上的背影。
那個背影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輪廓，陌生的靈魂。
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但她的手指，一直在配槍的握柄附近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