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養(yǎng)了一只大公雞。不是當寵物養(yǎng)，是當人養(yǎng)的。
那是我孫子小寶三歲那年從鄉(xiāng)下姥姥家?guī)Щ貋淼?，毛茸茸一小團，捧在手心里像個蛋黃。小寶說：“奶奶，養(yǎng)它。”
小寶說這話的時候，還活著。
后來小寶沒了。雞還在。
那只雞一天天長大，長成了一只威風凜凜的大公雞，火紅的冠子，油亮的羽毛，尾巴翹得老高，走起路來昂首挺胸，像個將軍。每天早上三點，它準時打鳴。
“喔喔喔——”
那聲音嘹亮，穿透力極強，從二樓直沖云霄，整棟樓都聽得見。
我知道有人嫌吵。三樓的年輕夫婦敲過我的門，說：“趙奶奶，您這雞三點就打鳴，我們實在睡不著?！蔽鍢堑睦蟿⒃跇堑览镉鲆娢?，陰陽怪氣地說：“趙姨，您家這雞比鬧鐘還準時?！边B物業(yè)的小王都來找過我，說有人投訴。
我怎么說的？我說：“它叫它的，你睡你的。它叫了你睡不著，那是你的問題，不**的問題?！?br>小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說的是實話。小寶沒了之后，這個家就剩下我一個人。要不是這只雞每天三點叫我起來，我連日子都過不明白。它叫了，我就醒了，醒了就給它喂食、喂水，然后坐在陽臺上等天亮。
它是我的鬧鐘，也是我的伴兒。
但那天早上，我三點鐘醒來，沒聽見雞叫。
我以為是它偷懶了——雞也有偷懶的時候，偶爾的。我翻了個身，又躺了一會兒。
三點一刻。三點半。四點。
還是沒叫。
我爬起來，披了件衣服，走到陽臺上。雞籠是空的。
籠門開著，那根我用來別門的鐵絲被掰彎了，搭在一旁。
我的手開始抖。
我翻遍了整個陽臺，又翻遍了客廳、廚房、衛(wèi)生間、臥室。我趴在地上看沙發(fā)底下，搬開柜子看后面，把床單都掀了。
沒有。哪兒都沒有。
我的雞沒了。
二、找
我第一個找的是對門204的老孫。
凌晨四點半，我去敲他的門。砰砰砰。砰砰砰。
里面半天才有動靜，老孫的聲音悶悶的，帶著被吵醒的火氣：“誰?。俊?br>“我，趙玉芬。老孫，開門?！?br>門開了一條縫。老孫穿著秋衣秋褲，頭發(fā)亂七八糟的，眼睛還沒睜開。
“趙姨，這才幾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