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柳，你把你看到的，一五一十跟胡大人說。”
秋月命令道。
翠柳雙膝著地跪下，額頭貼著地面，聲音發(fā)顫。
“奴婢……奴婢親眼看見蘇娘姐姐未時三刻沒有陪著小侯爺……她、她往私庫那個方向去了……”
我盯著她的后腦勺。
去年她過生辰，我還拆了紅布條給她綁頭發(fā)。
她當時拉著我的手說，這輩子最虧欠的就是我。
現(xiàn)在看來這話倒沒說錯。
我閉眼握緊雙拳，聲音發(fā)啞：
“私庫掛的是西洋銅鎖，鑰匙只有老夫人和管事媽媽手里有。我一個奶娘，拿什么開鎖？”
秋月冷笑一聲，對門外的婆子招手。
兩個粗壯的婆子立刻進屋，一個按住我的肩膀，另一個從我床底翻出嶄新的黃銅鑰匙。
“……蘇娘啊蘇娘?！?br>秋月嘆氣把鑰匙展示給京兆尹，
“做賊還做得這么不仔細，偷配的鑰匙都不知道藏好?！?br>我緊繃身子，鑰匙肯定是她放的，但我根本不需要戳穿。
我渾身發(fā)抖哆嗦著嘴唇，扯著嗓子大喊。
“門口！私庫門口有輪值的婆子！她們能作證我根本沒去過！”
“還有……”
我指著衣襟上一小片暗紅色的黏漬。
“這是小侯爺吃糖葫蘆蹭上去的！我一直陪著他，摸摸這糖漬還沒干透……”
秋月轉(zhuǎn)頭看向那幾個值守的婆子。
領(lǐng)頭的劉媽子縮了縮脖子，迅速跪下連連磕頭。
“回、回姑**話，奴婢們幾個未時一過就鬧了肚子，跑恭房去了，前后小半個時辰都不在門口……誰來過誰沒來過，實在、實在沒瞧見……”
我心里明白，這些全被買通了。
秋月沒有給我任何喘息的余地。
她拎起桌上洗碗的臟水。
她笑著抬手，把一整桶水澆在我頭上。
臟水順著我的頭發(fā)往下流，淌濕了前襟，糖漬被徹底沖掉了。
“瞧你這一身臟的?！?br>秋月拿帕子擦凈手指，臉色陰沉。
“還扯什么糖漬。你身上除了餿臭味，還有什么？”
圍觀的丫鬟婆子紛紛捂著鼻子后退，滿臉嫌惡。
我癱坐在地渾身濕透，頭發(fā)貼在臉上。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此舉是在幫我。
秋月蹲下身子，放輕聲音。
“蘇娘，我知道你苦。一個人在府里當差，鄉(xiāng)下還養(yǎng)著一雙兒女?！?br>她偏過頭盯著我，冷冷一笑。
“你那閨女今年該六歲了吧？小兒子才三歲？聽說養(yǎng)在你堂嫂家里，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你要是不畫押，這事鬧到夫人那里，你覺得……你那兩個沒爹的孩子，還能有人管嗎？”
我睜大雙眼瞪著她，雙手握拳。
她竟然拿我的骨肉來威脅我。
“……你發(fā)誓，不牽連我的孩子?！?br>秋月笑逐顏開。
“我發(fā)誓。你簽了，你的孩子就沒事。”
我閉上眼睛任憑淚水和臟水一起滑落。
我用蘸了朱砂的手指，在供狀上按下手印。
朱紅的手印還沒干透，秋月就迫不及待抽走供狀，跑到京兆尹面前。
“大人您看，人證物證供詞俱全，鐵案如山！”
胡大人接過掃了一眼，點頭提筆在卷宗上寫下幾行字，蓋上衙門印章。
秋月生怕我反悔，趁著蓋章的功夫，沖滿院下**聲呼喊。
“都聽好了！”
她單手叉腰指著我，拔高音量喊話。
“今兒這事大伙親眼都瞧見了！蘇娘她趁著未時三刻照看小侯爺?shù)漠斂?，擅離職守，潛進老夫人私庫**金條！”
緊接著，她伸手按住胸口哽咽出聲。
“多虧了我發(fā)現(xiàn)得及時！未時到申時這整整一個時辰，都是我寸步不離地守在暖閣，替她照看著小侯爺！”
“要不然讓這種賊手賊腳的東西繼續(xù)留在主子身邊，指不定哪天把咱們侯府都給搬空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