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裹著槐樹葉的清香，吹得林潔的書包帶輕輕晃。

她攥著媽媽給的入學**準考證，站在小學門口的石獅子旁，心里像揣了只蹦跳的兔子——既期待新教室的彩色黑板報，又悄悄盼著，會不會在這里遇到那個游樂園里的江序。

進考場時，林潔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手里的鉛筆盒“嘩啦”掉在地上。

一只穿著白色運動鞋的腳先停在她面前，接著是個軟乎乎的聲音：“你沒事吧？

我?guī)湍銚?！?br>
林潔抬頭，瞬間愣住了。

男孩蹲在地上，額前的碎發(fā)垂下來，遮住一點眉毛，最讓她驚訝的是那雙眼睛——也是淺琥珀色的，笑起來時眼尾會彎成小月牙，像極了那年游樂園里，盛著星子的目光。

她盯著男孩的臉，突然脫口而出：“江序？

你也來這所小學嗎？”

男孩手里的橡皮頓了頓，歪著頭看她：“江序？

我不叫江序，我叫李紀言?！?br>
他把撿好的鉛筆盒遞給她，指尖還沾著點橡皮屑，“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林潔的臉一下子熱了，捏著鉛筆盒的邊角小聲道歉：“對不起啊，我……我以前認識一個人，跟你眼睛很像?！?br>
“沒關系！”

李紀言笑得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臉頰上還有個淺淺的梨渦，“眼睛像說明我們有緣分呀！

你叫什么名字？”

“林潔?！?br>
“林潔，真好聽！”

他拉了拉林潔的袖子，“我們考場在隔壁呢，等會兒考完試，我?guī)闳タ磳W校的滑梯怎么樣？”

那場入學**，林潔總忍不住偷偷瞟斜前方的李紀言。

他寫字時會微微撅著嘴，握筆的姿勢像只攥著松果的小松鼠，偶爾抬頭和她對視，還會比個“耶”的手勢。

考完試后，李紀言果然拉著她去了操場，那架藍色的滑梯被陽光曬得暖暖的，他先爬上去，朝林潔伸手：“快上來！

從這里滑下去，風會吹得頭發(fā)飄起來！

可涼爽了！”

林潔爬上去時，李紀言還特意往旁邊挪了挪，給她留了位置。

兩人一起滑下去時，風真的裹著槐花香撲在臉上，林潔笑得差點嗆到，李紀言拍著她的背，自己也笑得首不起腰。

后來聊起家的位置，林潔才知道，他們倆的小區(qū)只隔了一條馬路，中間還連著個種滿梧桐樹的公園。

從那以后，每天放學，公園里總能看見他們倆的身影。

李紀言背著天藍色的書包，林潔拎著裝滿彩色粉筆的小鐵盒，先去沙坑堆城堡——李紀言堆的城堡總愛加“尖頂”，說這樣像童話里的王宮，林潔就故意在旁邊堆個歪歪扭扭的“塔樓”，說要當“城堡的鄰居”；有時候他們會蹲在花壇邊看螞蟻，李紀言會把面包屑掰成小塊放在螞蟻洞口，林潔就蹲在旁邊編故事：“你看那只大螞蟻，肯定是螞蟻國王，它在指揮小螞蟻搬糧食呢！”

李紀言聽得認真，還會補充：“那國王會不會喜歡吃糖呀？”

小學二年級的春天，他們在公園遇到了何洺苡。

那天林潔正和李紀言在滑梯旁刨土坑，雙手臟兮兮的，看見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女孩蹲在樹底下，手里攥著片被風吹落的櫻花，眼圈紅紅的。

林潔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跑過去問她怎么了，女孩小聲說：“有小朋友搶了我的畫筆，還說我畫得不好看?！?br>
沒等林潔開口，李紀言先皺起了眉：“搶東西是不對的！

我們帶你去找他們要回來！”

何洺苡卻往后縮了縮，手指絞著衣角：“我……我不敢，他們?nèi)硕啵€嘲笑我是膽小鬼…太可惡了！

別怕！”

林潔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們?nèi)齻€一起去，他們不敢欺負你的！”

最后，李紀言抱著胳膊，擺出“嚴肅”的表情跟那幾個小朋友講道理，林潔在旁邊幫腔，何洺苡雖然聲音小，卻也攥著拳頭說“搶東西是錯的”。

那幾個小朋友被他們說得低下頭，乖乖把畫筆還了回來。

從那以后，何洺苡也加入了他們的小團體——她總穿著淺粉色的連衣裙，說話時聲音輕輕的，像怕嚇到蝴蝶，但每次看到有人欺負同學，她都會攥著衣角站出來，小聲卻堅定地說“不對”；她還會帶自己畫畫小卡片，給林潔畫“會飛的兔子”，給李紀言畫“戴**的小松鼠”，卡片背后總寫著“我們是好朋友”自己軟軟的，像她自己一樣。

十月的午后，陽光把操場的籃球場曬得暖融融的。

林潔抱著一本畫滿涂鴉的筆記本，蹲在籃球場邊的石階上，看李紀言和班里男生打羽毛球——李紀言穿了件淺灰色的運動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細瘦卻結實的手腕，跑動時額前的碎發(fā)會輕輕晃，笑起來時臉頰的嬰兒肥淡了些，卻還是帶著軟乎乎的少年氣。

何洺苡坐在林潔旁邊，手里捧著本童話書，偶爾抬頭看一眼球場，再低頭把看到的有趣段落輕輕念給林潔聽。

突然，場邊傳來幾聲哄笑。

隔壁班的**帶著兩個男生走過來，盯著剛接空一球的李紀言，故意放大聲音：“喲，這不是‘小**’嗎？

打個羽毛球都軟綿綿的，還跑這么慢，跟女生似的，難怪總跟林潔她們黏在一起?！?br>
這話像顆小石子砸進安靜的氛圍里。

李紀言捏著羽毛球拍的手緊了緊，指節(jié)泛白，原本帶笑的臉慢慢沉下來，卻沒回頭，只是把球拍往身側挪了挪，說了句：“你管我怎么打？

我接不接得穩(wěn)跟你有關系？

嘴這么碎，不如去管管你自己那跑調(diào)的歌，唱的歌難聽得就像你一樣要人命。”

**被他突然的硬氣噎了一下，隨即皺起眉，往前走了兩步，伸手就要去碰李紀言的球拍：“喲，還敢頂嘴？

我說錯了嗎？

男生都愛打籃球、踢足球，就你天天跟女生一起看畫、讀故事，不是‘小**’是什么？”

李紀言敏銳地躲開了，眉狠狠的皺在一起。

林潔“啪”地合上筆記本，猛地站起來，快步走到李紀言身邊，剛想開口，就聽見李紀言先冷著聲開口：“跟女生玩怎么了？

女生比你懂尊重人，不比你瞎嚼舌根強嗎？

你以為自己打籃球很厲害？

上次比賽還不是被隔壁班虐得找不著北，也好意思在這說別人？”

何洺苡這時也放下童話書，快步走到李紀言身邊。

**的臉一下子漲紅，伸手就要推李紀言：“你再說一遍？”

“再說十遍也一樣！”

李紀言手里的球拍攥得更緊，語氣沒半點退讓，“你自己沒素質(zhì)，別把別人跟你扯一塊。

還有，少給人亂貼標簽，你那點眼界，也就只能看見表面了?！?br>
雖然何洺苡攥著書脊的手指有點發(fā)白，卻還是看著**，聲音清晰：“李紀言說的是對的，你不該隨便嘲笑別人，也不該貶低女生。

而且上次運動會，你跑八百米摔倒，是李紀言扶你去醫(yī)務室的，你這樣做很忘恩負義?！?br>
**看著李紀言冷硬的表情，又瞥了眼旁邊堅定站著的林潔和何洺苡，氣勢弱了半截，卻還嘴硬：“我……我就是隨口說說，至于這么較真嗎？”

“隨口說的話也不能傷人！”

林潔瞪著他，“你必須跟李紀言道歉！

不然我們就告訴老師，讓老師評評理！

要是老師向著你，我們也可以首接去找教導主任?！?br>
**磨磨蹭蹭半天，終于不情不愿地對著李紀言嘟囔了句：“對不起，我不該那么說你?！?br>
說完就拉著同伴匆匆走了。

等他們走遠，李紀言才松了攥著球拍的手，指節(jié)上的紅印慢慢消退。

林潔湊過來，有點驚訝地看著他：“你剛才好兇啊，跟平時完全不一樣！”

李紀言瞥了她一眼，語氣還有點沖，卻沒了剛才的冷意：“他都那么說我了，難道還要我忍著？

我又不是沒脾氣的。”

何洺苡從口袋里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遞過去，小聲說：“別氣了，吃顆糖吧?！?br>
李紀言接過糖，剝開糖紙塞進嘴里，甜味慢慢中和了剛才的火氣。

他看著林潔和何洺苡，語氣軟了點，卻還是帶著點別扭：“剛才……謝謝了。

要不是你們在，我差點就底氣不足了?！?br>
“謝什么謝呀！

我們可是‘鐵三角’！”

林潔晃了晃手里的筆記本，“走，去樹蔭下，我給你們看我新畫的‘宇宙飛船’，加了鯨魚圖案！”

何洺苡也笑著點頭：“我?guī)Я吮救碌脑⒀怨适?，里面有會說話的星星，一起讀吧?！?br>
三個身影走向操場角落的大槐樹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點點光斑。

李紀言咬著何洺苡給的軟糖，聽著林潔嘰嘰喳喳講飛船細節(jié)，看著何洺苡輕輕翻書的手指，剛才的不快漸漸散了——原來就算自己沒那么溫和，也有人會站在身邊，把那些不好的聲音，都變成甜甜的奶糖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