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自作多情
早在來之前,何佩佩就把何家地址給了蘇念橙。
她站在門口,手舉起來,又放下。
屋里傳來笑聲,熱熱鬧鬧的。
何母的聲音滿滿都是笑意,“荷雨啊,你這手藝可真不錯。這***燉得比國營飯店的還香?!?br>
蘇荷雨聲音嬌嬌的,“阿姨您過獎了,我就是隨便做做。鈞禮他就愛吃這一口,我專門為他學(xué)的呢?!?br>
何鈞禮的聲音是蘇念橙從未聽過的溫柔,“媽您可別夸她,再夸她該飄了。那三年要不是多虧了荷雨,我都不知道該怎么過下去?!?br>
蘇念橙的手按在門板上,冰涼。
門里的歡聲笑語像針一樣扎在她耳朵里。她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咚咚咚?!?br>
屋里的說笑聲停了。
“誰???”
何佩佩的聲音由遠及近,打開門看見她眼睛頓時一亮。
“哎呀念橙,你可算來了!”
她一把將蘇念橙拉進屋。
何鈞禮看著妹妹挽著蘇念橙有說有笑,忽然想起那些信。
原來妹妹說的“念橙”就是她。
他早就知道,但他從沒告訴過蘇念橙——你最好的閨蜜,是我妹妹。也從沒告訴過妹妹——你最好的朋友,是我在鄉(xiāng)下的女人。
為什么不說?因為說了,她就知道他在騙她,就知道他從來沒打算娶她。
他低著頭,攥緊手里的報紙,指節(jié)泛白。
屋內(nèi)暖洋洋的,四方桌邊圍坐著五個人。
何父何母坐在主位,何鈞禮和蘇荷雨并肩坐著,碗里的飯菜還冒著熱氣。
桌上有***、炒白菜、韭菜炒雞蛋,還有一盆西紅柿雞蛋湯。
在這個年代,算是相當(dāng)豐盛的一頓了。
何鈞禮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蘇荷雨的笑容僵在臉上,但很快又彎起眼睛,甜甜地叫了一聲。
“姐,你怎么來了?”
何父何母面面相覷。何母打量著蘇念橙洗得發(fā)白的衣服,眉頭皺了皺。
何佩佩沒察覺到氣氛不對,拉著蘇念橙往屋里走,“還沒吃飯吧,正好一起吃點。媽,加雙筷子!”
何母猶豫著站起來,“這位是……”
何佩佩大大咧咧地說,“我跟你們提過的,這是我在鄉(xiāng)下最好的朋友,蘇念橙!”
何鈞禮終于回過神來。
他站起身,臉上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甚至帶著疏離。
“蘇同志你好,我是佩佩的哥哥,何鈞禮?!?br>
蘇同志。
好一個蘇同志。
蘇念橙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此刻卻陌生得可怕。
他穿著嶄新的白襯衫,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坐在穿著粉色連衣裙的蘇荷雨身邊,真是一對璧人。
蘇念橙本以為自己能夠放下,此刻卻還是感到一股澀意涌上鼻尖,讓她眼底發(fā)酸。
她別開眼,聲音有些發(fā)冷。
“不用麻煩了,我就是來拿行李的。拿了就走?!?br>
何佩佩不依,“走啥啊,你大老遠來一趟,不住幾天咋行?就住我屋,咱倆擠擠。”
蘇念橙搖搖頭,目光掃過屋角。
她的帆布包就放在角落。
何家屋內(nèi)雖然不寬敞,卻收拾的井井有條,襯得她那打了補丁的包格格不入。
她走過去拎起包轉(zhuǎn)身就走,身后,何佩佩有些無措的跟了過來。
“念橙你沒事吧,要不先歇歇……”
蘇荷雨也起身。
“姐,既然來了就多住幾天嘛。我好久沒見你了——”
說著,她走上前親熱地挽住蘇念橙的胳膊。手指卻暗暗用力,指甲掐進蘇念橙手臂內(nèi)側(cè)最嫩的肉里。
蘇念橙吃痛,下意識地甩開手。
“?。 ?br>
蘇荷雨驚呼一聲,踉蹌著往后退了兩步,跌坐在地上,眼眶瞬間就紅了,“姐,你推我干嘛……”
“荷雨!”
何鈞禮一個箭步?jīng)_過來,扶起蘇荷雨轉(zhuǎn)頭瞪向蘇念橙,“你干什么?!”
“我沒推她。是她先掐我的。”
“我怎么會掐姐姐呢?”
蘇荷雨眼淚汪汪地靠在何鈞禮懷里,“我就是想留姐姐住幾天。鈞禮,我手疼……”
何鈞禮低頭檢查她的手,果然看見手腕處紅了一塊,語氣頓時冷了下來。
“給荷雨道歉!”
蘇念橙看著他那副維護的樣子,忽然扯了扯嘴角。
“我沒錯,道什么歉?!?br>
“你——”
何鈞禮臉色沉下來。
“算了算了,都是誤會。念橙是吧?要不先坐下吃飯……”
何母急忙打著圓場,蘇念橙卻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離開。
“不用了。”
“念橙!”
何佩佩想追,被何父拉住了。
樓道里很暗,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下樓。
剛走到一樓,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蘇念橙,你等等!”
何鈞禮追了上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你鬧夠了沒有?突然跑來省城,也不提前說一聲?,F(xiàn)在又在我家鬧這一出,你讓我爸媽怎么想?”
蘇念橙甩開他的手,聲音很輕,“何鈞禮,我們分手吧?!?br>
何鈞禮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分手?蘇念橙,我們什么時候在一起過?!?br>
蘇念橙怔住了。
何鈞禮語氣帶著輕蔑。
“在鄉(xiāng)下那三年,是你自己愿意對我好,我可從來沒說過要跟你處對象。我和你說的那些,也都是感謝你的照顧,有哪一句說過喜歡你要娶你?”
他往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蘇念橙,你一個初中都沒念完的鄉(xiāng)下姑娘,憑什么覺得我會娶你。我爸媽是機械廠的工程師,我自己也是設(shè)計院的預(yù)備干部,我要娶的是荷雨那樣的大學(xué)生,是能跟我談理想談未來的知識女性,不是你這種只會洗衣做飯的鄉(xiāng)下人!”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樓道里格外響亮。
蘇念橙的手停在半空中,掌心**辣地疼。
她渾身都在發(fā)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
何鈞禮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你敢打我?”
蘇念橙的聲音顫抖,卻一字一句,“從今天起,我蘇念橙跟你一刀兩斷。在鄉(xiāng)下的那三年,我就當(dāng)喂了狗。從今往后,你走你的陽關(guān)道,我過我的獨木橋?!?br>
她拎起行李包,轉(zhuǎn)身往外走。
“蘇念橙!”
何鈞禮在身后喊,她卻沒回頭。
走出樓道,外面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雨。
秋雨細細密密的,打在臉上冰涼。
家屬院里沒什么人,只有幾扇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
蘇念橙走到轉(zhuǎn)角處,終于走不動了。
她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塵土里。她不敢出聲,只能把臉埋在膝蓋里,肩膀一聳一聳的。
三年的時光,一千多個日日夜夜,原來只是她一個人的自作多情。
何鈞禮從來沒想過娶她。
他把她當(dāng)保姆,當(dāng)取款機,當(dāng)消遣。
在他回了城有了體面的工作后,就一腳將她踹開。
可是難道她就不想讀書嗎?她也想堂堂正正的走在學(xué)堂里,而不是只能撿著蘇荷雨不要的課本看。
蘇念橙哭得喘不過氣,指甲掐進掌心,留下深深的印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雙軍綠色的靴子停在她面前。
靴子沾著泥點,鞋幫磨得有些發(fā)白,但擦得很干凈。
不等她抬頭,頭頂便傳來男人低沉的聲音。
“誰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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