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已是異鄉(xiāng)人------------------------------------------。，是一種從后腦勺蔓延到整個頭顱的鈍痛，像有人用鐵錘敲碎了他的顱骨，然后往裂縫里灌了滾燙的鉛水。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摸，手指碰到了一團毛糙的東西——不對，他的手感不對。他的短發(fā)呢？昨天下午才理的圓寸，摸上去應(yīng)該是扎手的短茬，但現(xiàn)在他抓到的是一把又長又軟的東西，至少垂到了肩膀。。，只有一豆燈火在不遠(yuǎn)處搖曳，將整個空間染成搖晃的橘**。他躺在一張硬邦邦的床上，身下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稻草上覆著粗糙的麻布床單，床單的纖維扎得后背發(fā)*?？諝饫飶浡还苫旌狭嗣刮丁⒉菟幬逗湍撤N動物糞便的氣息，悶熱潮濕，像是鉆進了某個通風(fēng)不良的洞穴。，看到了一面土坯墻。墻面沒有粉刷，黃土和稻草的混合物**在外，干裂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縫隙，有的縫隙里塞著破布條，大概是為了擋風(fēng)。頭頂?shù)姆苛菏莾筛嵬崤づさ纳寄荆厦鎾熘淮衫苯泛蛶讐K黑乎乎的**。窗戶是一尺見方的木框，糊著泛黃的紙，紙上有好幾個破洞，夜風(fēng)從洞里鉆進來，吹得燈火搖搖欲墜。“這**是哪兒？”林安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喉嚨干澀發(fā)痛，像是三天沒喝水。他試著撐起身體，手臂一軟又摔了回去，后腦勺撞到枕頭——不，那不是枕頭，是一個裝滿谷殼的粗布袋子——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哎呀，醒了醒了！”一個蒼老的女聲在耳邊炸開，帶著濃重的**口音。林安偏頭看到一個老婦人端著一只粗陶碗走過來，她穿著一件靛藍(lán)色的粗布褂子，頭發(fā)花白，在腦后挽了一個松松的髻，臉上布滿深溝似的皺紋，但一雙眼睛出奇地清亮。她走到床邊蹲下，把陶碗放在地上，伸手探了探林安的額頭，粗糙的掌心帶著老繭，蹭得皮膚發(fā)疼?！盁肆诵?，你這孩子，可把人嚇?biāo)懒??！崩蠇D人說著端起陶碗，一股濃烈的藥味撲面而來，“來，先把藥喝了，老婆子熬了一個多時辰呢?！保菛|西看上去就像沼澤地里撈出來的淤泥，表面還漂著幾片沒濾干凈的草葉。他用胳膊撐起身體，靠著墻壁坐起來，接過陶碗——碗沿缺了一個口子，粗陶的質(zhì)感刺手。他沒有立刻喝，而是打量著周圍的一切，試圖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按竽?，這是哪兒？”他問。“汴州啊。”老婦人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城東十里鋪，你被人扔在官道邊上的溝里，是我家老頭子一早出去撿柴火發(fā)現(xiàn)的。你后腦勺一個大口子，血糊了一臉，我們以為你活不成了，沒想到躺了三天，倒是挺過來了?！保裤曛?？官道？林安的大腦飛速運轉(zhuǎn)。他被實驗室的瓶子炸了，然后穿越了？這個想法荒謬得讓他想笑，但他摸著自己陌生的長發(fā)、陌生的瘦削身體，笑不出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骨節(jié)分明，手指細(xì)長，沒有他原來手上的煙疤和老繭，倒像是個沒干過重活的讀書人的手。“我……我叫什么？”他問出一個讓自己都覺得荒唐的問題。，從袖子里摸出一張疊成小方塊的紙箋，遞給他：“你身上就這個東西，縫在袖口里襯的。別的什么都沒有，沒有路引，沒有銀子，連個身份都沒有?！保种肝⑽l(fā)抖。紙是那種粗糙的竹紙，泛著淡**，邊緣已經(jīng)磨損起毛。他小心地展開，紙箋中間寫著四個字，墨跡已經(jīng)干透，但筆畫清晰，力透紙背：
“林安，活?！?br>筆跡剛勁有力，橫畫收筆處有明顯的頓挫，豎畫如錐畫沙，顯然出自受過良好書法訓(xùn)練的人之手。而那個“活”字的最后一筆，有一個不自然的停頓和回鋒，像是在強調(diào)什么，又像是寫字的人寫到這里時猶豫了一下。
林安盯著那兩個字——林安。和他同名。這不是巧合。他把紙箋翻過來，背面空白，什么也沒有。他又對著燈火照了照，沒有水印，沒有暗紋，就是一張普通的竹紙。
“林安”是誰？是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還是冥冥之中有人給他留下了名字？那個“活”字是什么意思——活下去？還是只有活著才能解開某個謎題？
老婦人見他發(fā)呆，把藥碗往他手里塞了塞：“先喝藥，喝完再說。你這一身傷，不喝藥可不行?！绷职矙C械地端起碗，屏住氣灌了幾口。藥汁苦得發(fā)指，帶著一股濃烈的黃連和艾草味，還有一種他說不出的動物內(nèi)臟的腥氣。他忍著反胃把大半碗灌了下去，胃里翻江倒海。
“多謝大娘救命之恩?！绷职卜畔峦?，認(rèn)真地說，“請問恩人怎么稱呼？”
“我姓王，老頭子姓張，你叫我們張老伯、王婆婆就行。”老婦人接過碗，用袖子擦了擦碗沿，“你先歇著，明天天亮了再說。這大晚上的，外頭狼多，別出去?！?br>狼？林安苦笑。他穿越到的地方，不僅有狼，還有比狼更危險的東西——一個他完全陌生的時代。
窗外傳來幾聲狗叫，遠(yuǎn)處似乎還有更夫的梆子聲，“天干物燥，小心火燭”的吆喝隱約可聞。林安躺回硬邦邦的床上，盯著黑暗中的房梁，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這座小城的衙門里，一個叫狄仁杰的通判，正在燭光下翻閱一摞厚厚的案卷。而他，很快就會和這個人產(chǎn)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