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天,**門口圍了不少人。
體制內的案子,傳得快,尤其是重婚。
顧遠州穿著筆挺的西裝步入大廳。
他刻意保持著那種從容鎮(zhèn)定的干部做派。
旁聽席上有他單位的人。
他路過的時候,還沖其中一個微微點了下頭。
王律師把文件攤開,低聲對我說:“對方請的是周明遠?!?br>
周明遠,省城昂貴的刑辯律師。
光咨詢費一小時三千。
我看向旁聽席角落,一個穿大衣的中年女人。
“那是誰?”
王律師壓低聲音:“林思嬌的母親,林家在省城有三家連鎖酒店,那位周律師據(jù)說是他們常年聘用的法律顧問?!?br>
所以是林思嬌家給他請的律師。
報案后,他迅速抱上了另一條大腿。
庭審開始了。
對方律師的策略很清楚。
不否認領證事實,但主張婚姻關系名存實亡,且顧遠州主觀上并無重婚故意。
舉的證據(jù)是我和他三年來幾乎沒有同居記錄的水電賬單。
以及一份心理咨詢機構出具的評估報告,稱顧遠州長期處于高壓工作環(huán)境下,存在情感認知偏差。
他生病了。
周明遠推了推眼鏡,語氣誠懇。
“我的當事人對沈女士懷有深厚的情感,但由于工作壓力和情感認知上的模糊,在處理兩段關系時出現(xiàn)了判斷失誤。他已深刻反省,愿意承擔民事賠償責任,懇請法庭酌情從輕處理?!?br>
判斷失誤。
這叫判斷失誤。
到我發(fā)言了。
我站起來,手沒有抖。
“審判長,我有新的證據(jù)提交?!?br>
王律師將公證過的聊天截圖和備忘錄復印件遞交上去。
整個法庭安靜下來。
我一字一句的念出備忘錄里的第一條。
“每月轉款日期固定在15號,提前兩天發(fā)微信鋪墊,話術里寫著手頭緊,想你了?!?br>
旁聽席上一片嘩然。
我又念**條。
“情緒不穩(wěn)時用身體接觸安撫,有效率高。擁抱優(yōu)于語言。”
然后是那組銀行流水。
三年,每月四千,合計十四萬四千元。
從我替他墊的房貸里克扣出來,轉入林思嬌賬戶。
備注欄統(tǒng)一寫著日常開銷。
我抬頭看向顧遠州。
他的臉色終于變了。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無法掩蓋的慌亂。
下一秒他就恢復了冷靜,轉頭跟律師低聲交談。
周律師申請了休庭。
走出法庭的時候,顧遠州追上來。
“念念,你等一下?!?br>
我沒停。
他快步繞到我前面,攔住去路。
然后做了一件讓我覺得十分作嘔的事。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瓶水,擰開蓋子,遞到我面前。
“你說了很久的話了,嗓子肯定不舒服?!?br>
旁邊不僅有圍觀群眾打量。不遠處甚至有記者舉著相機拍攝。
他還在演。
我看著那瓶水,沒接。
“顧遠州,你的備忘錄里沒有寫法庭上的話術,看來你根本沒想到會走到這一步?!?br>
他的手頓住了。
水瓶拿著不是放下也不是。
我繞過他,走了。
身后傳來林家那位女人的質問聲。語調極其尖利。
“顧遠州!你跟我保證過不會有事的!”
“你再搞不定,我女兒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他低聲的應著,聽不清說了什么。
但我知道,那一定是某句讓人聽了很安心的話。
這是他擅長的。
對每一個人說她想聽的話。
唯獨不說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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