膚看起來像一層薄薄的、泛黃的紙。她躺在床上，蓋著白色的被子，被子下面幾乎看不出人的形狀——她太瘦了，瘦到被子幾乎是平的。

繼父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佝僂著背，兩只手攥在一起，擱在膝蓋上。他的眼睛紅紅的，臉上有淚痕，看見我進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我走到床邊。

我**眼睛沒有完全閉上，留了一條細(xì)細(xì)的縫。從那條縫里，你能看見一點眼白，渾濁的、沒有光澤的眼白。她的嘴巴微微張著，嘴唇干裂，起了一層白色的皮。

她的左手從被子里伸出來，搭在床沿上。那只手瘦得皮包骨頭，青筋凸起，指甲剪得很短——這是她的習(xí)慣，一輩子都喜歡把指甲剪得禿禿的，說長了干活不方便。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冰的。

不是那種因為天冷而冰手的冰，是一種從骨頭里滲出來的、沒有生命力的涼。像握住一塊石頭，一塊鐵，一件永遠(yuǎn)不會再暖過來的東西。

“媽?！蔽医辛艘宦暋?br>
她沒有回應(yīng)。

“媽，我來了。”

還是沒有回應(yīng)。

繼父在旁邊小聲說：“兩點半的時候她還醒了一下，叫了你的名字。后來就不行了。醫(yī)生來過，說……說已經(jīng)走了。”

“什么時候走的？”

“兩點四十七分。我看了一眼手機?！?br>
兩點四十七分。我接到電話的時間。

她已經(jīng)走了，繼父才打的電話?；蛘咚虻臅r候她還有一口氣，等電話接通，她已經(jīng)沒了。我不知道。這二十分鐘的差距，像一條窄窄的河，我在這頭，她在那一頭，怎么都跨不過去。

我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這個動作我做過無數(shù)次——她住院的這些日子，每次來陪夜，我都會幫她掖被角。她總是說“不用不用”，但從來不會自己再拉一次。

“她走的時候……”我停頓了一下，“疼不疼？”

繼父搖頭：“最后這幾天她其實已經(jīng)不太清醒了。疼的時候會皺眉，會哼哼，但不會叫。今天下午她醒了一會兒，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話?！?br>
“什么話？”

“她說，‘老趙，妮子來了沒有?！艺f沒有，她就又睡過去了。”

我轉(zhuǎn)過臉去，看著窗外。窗外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