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fēng)還帶著夏末的余溫，卷著香樟樹的葉子，在明德中學(xué)的走廊上打著旋兒。

初一（34）班的教室里，開學(xué)第一天的喧囂像剛開瓶的汽水，氣泡爭先恐后地往上冒。

劉翌梵抱著一摞剛發(fā)下來的生物課本，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封面上那只色彩斑斕的蝴蝶**。

她不算特別外向，但做起事來總是透著股認真勁兒，剛被班主任任命為生物課代表時，她悄悄捏了捏拳頭，在心里把這當成了一份需要好好完成的使命。

“聽說了嗎？

我們生物老師是新來的，好像特別年輕！”

后桌的女生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好奇。

“真的假的？

別是那種戴著厚厚眼鏡片，說話像催眠曲的老學(xué)究吧？”

另一個聲音接話。

劉翌梵也豎起了耳朵。

小學(xué)的自然課老師是位和藹的老奶奶，總愛講些田野里的花草故事，她對生物這門課天生就帶著點親近感，自然也好奇這位新老師會是什么樣子。

預(yù)備鈴響過，喧鬧聲漸漸平息。

教室門被輕輕推開，走進來的人讓教室里瞬間安靜了幾秒，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來人穿著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干凈利落的線條。

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很亮，帶著溫和的笑意，掃過全班時，像是春風(fēng)拂過湖面，漾起淺淺的漣漪。

他手里沒拿課本，只拎著一個透明的**盒，走到講臺后，輕輕放下。

“大家好，我是你們的生物老師，程陸時?！?br>
他的聲音清朗，像冰鎮(zhèn)的薄荷汽水，一下子驅(qū)散了開學(xué)第一天的燥熱，“從今天起，我們一起探索生物世界的奧秘?！?br>
沒有多余的寒暄，他打開**盒，里面是一只展翅的藍閃蝶，在陽光下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澤。

“第一節(jié)課，我們先來認識這位‘會飛的寶石’。”

程陸時的課和他的人一樣，干凈又有趣。

他不講枯燥的定義，而是從蝴蝶的**發(fā)育講到熱帶雨林的生態(tài)，從細胞的呼吸講到清晨葉片上的露珠如何形成。

他的語速不快，卻總能抓住重點，偶爾穿插一兩個自己做實驗時的小插曲，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劉翌梵聽得格外認真，筆尖在筆記本上沙沙作響。

她注意到程陸時講課時，偶爾會下意識地推一下眼鏡，手指在***輕輕敲擊著節(jié)奏，像是在和某種無形的韻律合拍。

陽光透過窗戶，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連他襯衫領(lǐng)口那粒沒系緊的扣子，都顯得格外順眼。

下課鈴響時，不少同學(xué)還意猶未盡。

程陸時合上**盒，看向全班：“課后作業(yè)很簡單，觀察一種身邊的生物，寫一段五十到一百字的觀察記錄，明天交給課代表?！?br>
他的目光落在劉翌梵身上，微微頷首，“課代表同學(xué)，麻煩你了?！?br>
劉翌梵猛地站起身，臉頰有點發(fā)燙，連忙點頭：“不麻煩，程老師。”

程陸時笑了笑，拿起**盒走出了教室。

他剛一走，教室里立刻炸開了鍋。

“哇！

程老師也太帥了吧！”

“而且講課好好聽，我以前從來沒覺得生物這么有意思！”

“劉翌梵，你這下可好了，當課代表能經(jīng)常見到程老師呢！”

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擠眉弄眼地說。

劉翌梵的心跳莫名快了幾拍，她低下頭，假裝整理筆記本，耳朵卻紅得快要滴血。

她輕輕吸了口氣，鼻尖似乎還縈繞著程陸時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混合著陽光的味道——那是實驗室獨有的氣息，干凈又讓人安心。

作為課代表，收作業(yè)、送作業(yè)成了劉翌梵每天的固定任務(wù)。

生物辦公室在教學(xué)樓三樓的盡頭，緊挨著實驗室。

第一次去送作業(yè)時，她站在門口猶豫了半天，手心都攥出了汗，才鼓起勇氣敲了敲門。

“請進。”

程陸時的聲音從里面?zhèn)鱽怼?br>
劉翌梵推開門，看到程陸時正坐在辦公桌前，低頭看著什么文件，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著。

辦公桌上擺著幾盆小巧的多肉植物，窗臺上還放著一個玻璃培養(yǎng)皿，里面似乎是某種正在萌發(fā)的種子。

“程老師，這是我們班的觀察記錄?！?br>
她把一摞本子放在桌角，聲音細細的。

程陸時停下手里的動作，抬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再戴上時，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辛苦了。

放那里就好?！?br>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的觀察記錄我看了，寫得很仔細，尤其是對螞蟻搬運食物的細節(jié)描述，很生動?！?br>
劉翌梵沒想到他會特意提到自己的作業(yè)，驚訝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清澈，像是盛著初秋的湖水，讓她一下子忘了該說什么，只能傻傻地站著。

“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程陸時見她不動，問道。

“沒、沒有！”

劉翌梵連忙擺手，“那我先**室了，程老師再見?！?br>
“再見?！?br>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走到走廊上才扶著墻喘了口氣。

心臟在胸腔里砰砰首跳，剛才程陸時的笑容和那句夸獎，在她腦海里反復(fù)回放，像放電影一樣。

從那天起，劉翌梵對生物課的期待又多了一層。

她會提前預(yù)習(xí)課本，把不懂的問題記在小本子上，上課時豎起耳朵等待程陸時講解。

如果問題沒被提到，她就會借著送作業(yè)的機會，鼓起勇氣向他請教。

程陸時總是很耐心，無論多忙，都會停下來仔細給她講解。

有時他會拿起筆，在她的筆記本上畫圖示意，筆尖偶爾會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那短暫的觸碰會讓劉翌梵像觸電一樣縮回手，然后紅著臉低下頭，聽著他低沉的講解聲，感覺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一次，她問的是關(guān)于植物光合作用的問題，程陸時講了兩遍，見她還是有點迷茫，便笑著說：“正好實驗室里有盆栽，下次實驗課我?guī)阕鰝€小實驗，首觀感受一下，可能更容易理解?！?br>
劉翌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嗎？

謝謝程老師！”

“不客氣。”

程陸時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學(xué)習(xí)生物，光靠書本可不夠，得多動手，多觀察?！?br>
那天下午的陽光格外好，透過走廊的窗戶，把劉翌梵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蹦蹦跳跳地回了教室，腳步輕快得像是踩著云朵。

同桌看著她哼著不成調(diào)的歌，忍不住打趣：“某人今天心情很好啊，撿到錢了？”

劉翌梵笑著搖搖頭，心里卻像揣了顆糖，甜絲絲的。

她低頭看向筆記本上程陸時剛才畫的簡易光合作用示意圖，線條干凈利落，旁邊還標注了幾個關(guān)鍵的詞語。

她小心翼翼地把筆記本合上，像是藏起了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初一的生活就這樣在每天的上課、下課、作業(yè)中緩緩展開，而生物課和程陸時，成了劉翌梵平淡日子里最亮眼的一抹色彩。

她開始期待每一次去辦公室送作業(yè)的機會，期待每一節(jié)生動有趣的生物課，甚至期待在校園里偶然遇見他時，那一句簡單的“程老師好”。

她知道，自己對這位年輕的生物老師，似乎產(chǎn)生了一種不一樣的情愫。

這種情愫像實驗室里悄悄萌發(fā)的種子，在無人知曉的角落，沐浴著陽光雨露，正慢慢破土而出。

而她還不知道，這段始于實驗室的緣分，將會伴隨著整個初中時光，在**的蟬鳴聲里，悄然生長，最終結(jié)出怎樣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