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下那份虛假的認罪書后，沈清弦以為至少能換來外婆的平安。

可她錯了。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圈子里，退讓只會換來變本加厲的踐踏。

今晚，是為了慶祝沈若微拿到清大保送名額而舉辦的特大派對。

全海城的豪門子弟幾乎都來了。

沈清弦被關在閣樓里，即使隔著厚重的樓板，也能聽到樓下震耳欲聾的歡笑聲。

她的手機在掌心里瘋狂震動，屏幕上閃爍著“市一醫(yī)院”的字樣。

那是外婆的主治醫(yī)生。

“沈小姐！老**突然出現(xiàn)心衰，必須馬上進ICU搶救！但是醫(yī)院系統(tǒng)顯示您的賬戶余額不足，之前的預繳費也被撤回了！如果十分鐘內(nèi)續(xù)不上費，呼吸機和搶救藥真的沒辦法上了！”

醫(yī)生的聲音急促而焦灼，像是一把火燒在沈清弦的心上。

怎么會撤回？

那是她賣掉了媽媽留下的最后一點首飾才湊齊的救命錢！

沈清弦瘋了一樣推著輪椅沖出閣樓。

因為太急，輪椅在樓梯口卡了一下，她整個人連人帶車滾了下去。

“砰”的一聲巨響。

額頭撞在樓梯扶手上，鮮血瞬間流了下來，糊住了眼睛。

可她顧不上疼，她手腳并用，狼狽地向一樓大廳爬去。

大廳里，音樂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這個滿頭是血的殘廢。

沈若微穿著一身潔白的高定禮服，正挽著顧聞璟的手臂接受眾人的祝賀。

看到地上的沈清弦，沈若微眼底閃過一絲厭惡，隨即往顧聞璟懷里縮了縮。

“妹妹，你這是怎么了？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你弄得這一身血......多不吉利啊。”

沈清弦顧不上周圍人鄙夷的目光，她顫抖著舉起手機，因為聲帶受損發(fā)不出聲音，她只能拼命地把手機屏幕舉到沈若微面前。

那是醫(yī)院的催款短信。

她死死盯著沈若微，眼里的祈求幾乎要溢出來。

“求求你，把錢還給醫(yī)院。外婆也是你的奶奶??！”

沈若微瞥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醫(yī)院怎么又催款了？可是妹妹，爸爸說了，家里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既然你都承認了誣陷我，爸爸生氣停了你那邊的開銷也是正常的呀?！?br>
“而且，姐姐現(xiàn)在的卡都在聞璟那里保管著呢，我也沒辦法?！?br>
沈清弦猛地轉(zhuǎn)頭看向顧聞璟。

顧聞璟坐在真皮沙發(fā)上，神情慵懶而冷漠。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沈清弦，像是在看一只螻蟻。

沈清弦爬向他，伸手想要去抓他的褲腳。

“顧聞璟，求求你。那是一條人命。”

“你以前明明那么善良，你還吃過外婆做的桂花糕啊！”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他褲腳的那一刻，顧聞璟厭惡地挪開了腿。

“別用你的臟手碰我?！?br>
這一聲冷喝，讓四周響起了嗤笑聲。

顧聞璟放下酒杯，眼神玩味：“想要錢救那個老太婆？”

沈清弦拼命點頭，眼淚混著額頭的血水滴在地毯上。

“也不是不行。”

顧聞璟指了指沈若微腳邊。

“若微今天穿的是新鞋，剛才不小心被灑了點酒?！?br>
“你爬過去，給若微把鞋擦干凈，順便磕三個頭，祝若微前程似錦，只要若微高興了，我就讓人給醫(yī)院打款?！?br>
四周一片嘩然。

讓沈家二小姐像狗一樣給大小姐擦鞋？

沈清弦渾身僵硬。

她看著沈若微腳上那雙纖塵不染的水晶鞋，又看了看顧聞璟冷酷的臉。

以前那個**給她送藥的少年，徹底死在了記憶里。

手機再次震動起來，像是一道催命符。

沈清弦閉了閉眼，眼角滑落一滴血淚。

她動了。

拖著那雙沒有知覺的腿，一點點，一步步，在眾目睽睽之下，爬到了沈若微腳邊。

她伸出袖子，顫抖著去擦拭那雙根本沒有污漬的鞋。

“天啊，她還真擦啊......”

“真是條聽話的狗?！?br>
嘲笑聲如潮水般涌來。

擦完鞋，沈清弦撐起上半身，額頭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一下，兩下，三下。

每一下都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做完這一切，她仰起頭，滿眼希望地看向顧聞璟，顫抖著手伸向他，想要那筆救命錢。

“呵。”

顧聞璟輕笑一聲，緩緩站起身。

下一秒，他抬起腳，黑色的皮鞋重重地踩在了沈清弦伸出的那只手上！

“?。　?br>
沈清弦發(fā)不出聲音，只能張大嘴巴。

十指連心，劇痛讓她眼前發(fā)黑，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那是她曾引以為傲的手！

顧聞璟不僅沒松開，反而腳尖用力，狠狠碾壓。

“這雙手，就是寫舉報信誣陷若微的手吧？”

他聲音陰鷙。

“既然這雙手這么不老實，留著也沒用。沈清弦，你這種人，就算磕頭，我也怕折了若微的壽?！?br>
“聞璟，別這樣，妹妹還在流血......”

沈若微假惺惺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她活該?！?br>
顧聞璟冷冷吐出三個字。

就在這時，一直亮著的手機屏幕突然暗了下去。

緊接著，一條新的短信跳了出來。

沈清弦顧不上手上的劇痛，瘋了一樣從顧聞璟腳下抽出血肉模糊的手，抓起手機。

短信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沈小姐，很抱歉。由于欠費停氧超過時限，病人出現(xiàn)不可逆腦死亡，于20:45分確認離世。請節(jié)哀?！?br>
20:45分。

就在剛才。

就在她像條狗一樣給沈若微磕頭的時候。

就在顧聞璟踩碎她指骨的時候。

這個世界上唯一愛她的人，在冰冷黑暗的病房里，絕望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周圍的喧囂聲仿佛在那一瞬間消失了。

沈清弦死死盯著那條短信，眼里的光，徹底碎了。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只是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

那雙平日里總是卑微的眼睛，此刻卻空洞得可怕，死寂沉沉地盯著顧聞璟和沈若微。

顧聞璟被那眼神看得心頭莫名一慌，下意識收回了腳。

“裝什么死人臉？錢我已經(jīng)讓助理轉(zhuǎn)過去了......”

沈清弦沒有理會他。

她默默地收起手機，撐著鮮血淋漓的手，一點點爬回輪椅旁，艱難地把自己撐上去。

然后，她轉(zhuǎn)動輪椅，頭也不回地向門外滑去。

顧聞璟看著地毯上那灘觸目驚心的血跡，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蟄了一下。

煩躁感涌上心頭。

“不知好歹！”

他踹翻了旁邊的香檳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