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弱的載體，最強(qiáng)的載體------------------------------------------，在地球上活了三億多年。，它見過。，它也熬過。，拍不爛，斷了頭還能再掙扎上好多天。，別的東西先死絕，它多半還能從瓦礫縫里慢吞吞地爬出來。，能把身體壓到原來的三分之一，鉆進(jìn)最狹窄的縫隙；它腹部那套低等卻頑強(qiáng)的神經(jīng)節(jié)，能在頭顱缺失后，依舊支撐身體活上整整九天。。。，近乎惡心，近乎一種對“活著”本身的褻瀆?！?。！，他像是一頭撞進(jìn)了一灘滾燙發(fā)臭的泥漿里。。，再也不能叫“視野”了。
那是一種由無數(shù)破碎色塊、震動波紋和氣味顆粒拼接而成的詭異感知。沒有正常人的遠(yuǎn)近層次，沒有清晰輪廓，只有地面上每一道濕痕、每一絲腐臭、每一縷血氣，被粗暴地塞進(jìn)了他的腦海里。
緊接著，是饑餓。
近乎瘋狂的饑餓。
像有一團(tuán)火在他腹腔里燒，燒得他恨不得立刻撲到地上，把眼前一切能塞進(jìn)嘴里的東西都吞下去。
“操——”
陳俠下意識想罵。
出口的卻不是人聲。
而是一陣細(xì)碎、尖銳、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摩擦聲。
下一秒，他“看”見了自己。
兩根細(xì)長觸須瘋狂顫動，口器開合，腹部拖著一道裂開的傷口，暗紅色體液正緩緩滲出。六條帶刺的節(jié)肢踩在尸水和爛泥上，每往前挪一下，都會帶起一陣讓他本能興奮的腐臭味。
“……”
陳俠沉默了。
剛剛他還是替人擋刀的熱血青年。
現(xiàn)在，他成了一只在萬人坑里啃死人骨頭的蟑螂。
這落差大得讓他一時連崩潰都崩不出來。
但他忽然覺得，自己現(xiàn)在這副身體，惡心歸惡心，卻和某種活法很像。
陳俠從不覺得自己有多聰明。
他只是很早就明白，像他這種活在底下的人，命太薄，犯不起錯。
有錢有勢的人走錯一步，還有人收場。像他這種人，走錯一步，可能就直接沒命。
所以真到了要賭命的時候，他向來不敢憑一時熱血亂沖。
總得先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看誰最危險，看哪條路能走，看什么東西是真的，什么東西是裝出來的。
以前在雨夜的暗巷里是這樣?，F(xiàn)在成了一只在死人坑里找活路的蜚蠊，還是一樣。
甚至，這具低賤骯臟的身體，比人更適合做這種事。
它不講體面，不講尊嚴(yán)，不講正面硬撼。
它只講一件事——
怎么活下去。
神經(jīng)駭入成功。
當(dāng)前載體：蜚蠊類低等碳基生物。
軀體完整度：63%。
剩余可支配時間：極低。
系統(tǒng)的聲音依舊冷得像鐵。
陳俠顧不上罵它，先試著動了一下。
結(jié)果六條腿瞬間絆成一團(tuán)，整只蟲子啪地翻倒在泥里，背部朝天，節(jié)肢在空氣中一陣亂蹬。
“……”
“*****?！?br>他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翻回來，趴在泥里狠狠干喘了兩下——雖然這具身體的“喘”更像是腹部在神經(jīng)反射下無意義地**。
但下一刻，他就愣住了。
因為這只蜚蠊的世界，和人完全不同。
他“聞”到了腐肉的方向。
“看”到了泥縫里的水流。
“感覺”到十幾米外尸堆下還有別的蟲子在爬。
甚至連頭頂坑壁上方，那些人類腳步震動傳下來的頻率，都被這具低等軀殼清晰捕捉到了。
弱小，骯臟，低賤。
可偏偏頑強(qiáng)得驚人。
陳俠試著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次沒摔。
六條腿雖然難以協(xié)調(diào)，但在這種低矮貼地的姿態(tài)下，速度居然快得出奇。他幾乎只是動了個念頭，身體就已經(jīng)竄出去半尺，險些一頭撞上旁邊一截泡得發(fā)白的人手骨。
那一瞬間，屬于蜚蠊的本能再次涌了上來——
吃。
啃開它。
把能吃的全都吃進(jìn)去。
陳俠渾身一陣惡寒，硬生生壓住了那股撲上去撕咬的沖動。
“老子就算成了蟑螂……也還沒餓到吃人骨頭的地步?！?br>可他話音剛落，腹部傷口便猛地一抽。
劇痛順著神經(jīng)節(jié)直沖意識。
差點讓他當(dāng)場失去對這具身體的控制。
警告：當(dāng)前載體瀕臨崩潰。
請立刻補(bǔ)充能量或更換載體。
請立刻補(bǔ)充能量或更換載體。
陳俠僵住了。
好消息：他終于能動了。
壞消息：這只蟑螂也快死了。
而且，比他想象得還快。
腐爛的尸坑，受傷的蟲軀，隨時可能歸零的石頭本體能量……這一切疊在一起，讓陳俠剛剛升起的一點希望又被壓了回去。
但這一次，他沒再慌。
因為他已經(jīng)不是那塊只能躺著等死的石頭了。
他現(xiàn)在有腿。
哪怕是蟑螂腿。
他也能爬。
陳俠緩緩轉(zhuǎn)動觸須，望向萬人坑更深處。
黑暗里，更多細(xì)碎的爬行聲正不斷響起。
腐肉、血水、活物體液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張潮濕腐爛的大網(wǎng)，在他的感知中層層鋪開。
那里有獵物。
也有新的身體。
陳俠張開那對丑陋鋒利的口器，六足一點點抓緊爛泥。
“先活下來?！?br>“再想辦法，把這鬼地方爬出去?！?br>然后，他第一次真正以一只蜚蠊的姿態(tài)，朝萬人坑深處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