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我跟表舅進城當學(xué)徒。
說好一天三十，他只給我五塊，說替我攢著娶媳婦。
房主是個離異女廠長，姓林，人很和氣。
完工那天，一共結(jié)了三百塊，表舅只塞給我五十。
林廠長送我們出門，忽然拉住我，又塞了五十，當著表舅的面說了一句話。
表舅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01
九零年的夏天，火車站的蒸汽像是要把人煮熟。
我叫周凡，十八歲。
跟著表舅周德海，從鄉(xiāng)下第一次進城。
來之前，娘拉著我的手，反復(fù)交代，說表舅是親戚，在城里吃得開，讓我機靈點，好好學(xué)手藝。
周德海拍著**，跟我娘保證。
“嫂子你放心，周凡是我親外甥，還能虧待他？”
“一天三十塊，我先替他攢著，娶媳婦用。”
娘聽了，眼淚汪汪地給我塞了兩個煮雞蛋。
我相信了。
我們接的活，是給一個廠子的家屬樓刷墻。
房主姓林，是廠里的女廠長，叫林秀芝。
她三十多歲，短發(fā)，說話很和氣，不像個廠長。
人離異，帶著個七八歲的女兒。
活不累，就是熬人。
夏天，屋里跟蒸籠一樣。
我每天早上五點起，晚上十點睡。
調(diào)膩子，打磨，刷漆，一天下來，渾身都是白的，只剩兩個眼珠子是黑的。
表舅周德海是“大工”。
他大部分時間，就是揣著手，在旁邊指點江山。
“周凡，這里要磨平?！?br>“周凡，漆調(diào)稀了?！?br>“周凡，中午給我打飯去?！?br>我干著最累的活。
每天晚上，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扔給我。
“給，今天的工錢。”
“剩下的二十五，舅給你存著，娶媳婦用的大錢，你個小孩子家家拿著容易丟?！?br>我點頭。
心里還感激他。
覺得表舅真是個好人，處處為我著想。
干了十天。
活干完了。
墻壁雪白，光潔如鏡。
林秀芝廠長來驗收，非常滿意。
她臉上帶著笑，看著我。
“小伙子，手藝真不錯，人也勤快。”
我嘿嘿地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周德海立刻湊上去，滿臉堆笑。
“林廠長，您看這活兒……”
“活干得很好?！绷中阒c頭，“按照說好的，三百塊?！?br>她從兜里拿出一個信封，數(shù)了三百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