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送單------------------------------------------。，他根本就沒有黃歷。：下雨天別接遠單，飯點兒別接寫字樓。。，說變就變。，太陽曬得人直冒油，這會兒烏云壓頂，黑壓壓的一片，跟誰家把鍋蓋扣天上了似的。，像是老天爺蓋了床厚棉被，不透一點光。，砸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水花，噼里啪啦響成一片，跟放鞭炮一樣。，雨水順著頭盔邊緣往下淌，直灌進脖子里。，那叫一個透心涼，心飛揚——飛揚個屁！，渾身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一層，牙齒都開始打顫了。，套著薄薄的防水袋，屏幕亮著，顯示著下一個訂單的信息：元達大廈A座2806室，麻辣香鍋，微辣，備注：多加辣，辣死我算了。，心想：，**比吃辣快多了，還省38塊錢。
這棟樓他熟，二***，跳下來肯定沒救。
吃辣？頂多拉幾天肚子。
再說了，現在這世道，想死還不容易？
房貸車貸，加班熬夜，哪樣不要人命？
他穿著一件**的外賣沖鋒衣，衣服后背印著“餓了嗎”三個大字，前面印著個**logo，一只張大嘴的狼還是狗什么的，他至今沒搞清楚。
有同事說是狼，有同事說是狗，還有人說那是狐貍。
胡戈覺得都不像，那玩意兒就是個四不像。
這衣服是公司統(tǒng)一發(fā)的，入職的時候交了二百塊錢押金。
衣服是防水的，但那是剛買的時候。
穿了兩年，洗了無數次，防水層早就跟他的存款一樣——見底了。
現在這衣服，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穿跟沒穿一樣。
褲子是黑色的運動褲，地攤上買的，三十塊錢兩條。
褲腿卷到小腿，還是濕透了半截。
雨水順著褲腿往下流，灌進鞋里。
鞋子更別提，一雙勞保鞋，二十塊錢買的，鞋底快磨平了，踩在水里如踩在冰上。
每走一步，鞋里就“咕嘰咕嘰”響，跟養(yǎng)了只青蛙似的。
他沒有紋身，像精神小伙一樣。
這事兒得說明白。
胡戈這人，二十五年的人生，活得跟白開水似的——沒紋身，沒耳洞，沒談過戀愛，沒去過酒吧，上學時沒抽過煙（紅塔山是后來學的），沒喝過酒（二鍋頭也是后來學的）。
唯一稱得上“出格”的事，就是去年在路邊攤紋了個十塊錢的貼紙紋身，洗個澡就掉了。那紋身是個老虎頭，貼了三天，洗澡的時候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跟癩皮狗似的。
唯一的愛好就是下班后躺床上刷手機，聽聽老郭的相聲，刷刷短視頻，偶爾看看網絡小說。
老郭的相聲他基本上都會背了，《我這一輩子》《你要幸福》《敗家子》……翻來覆去地看，每看一遍還笑得跟傻子似的。
用老郭的話說：
活得跟個王八似的——縮著脖子過日子。
他今年二十五，送外賣送了三年。
三年前大專畢業(yè)，學的是電子商務——聽起來挺高大上，其實就是教你怎么開網店。
什么PS修圖、**話術、物流管理，什么都學一點，什么都不精。
畢業(yè)那年，電商行業(yè)早就卷成麻花了，他這種三流大專出來的，連麻花都卷不上。
找工作找了倆月，簡歷投出去二百多份，回音的不到二十個，面試的不到十個，最后要么是銷售，要么是“你回去等通知吧”。
等來等去，等來了外賣平臺招騎手的信息。
“****不是夢”——那是廣告。
實際上他拼死拼活，動不動就被差評，一個月也就六七千。
租房子一千五，吃飯一千五，給老家寄兩千，養(yǎng)弟弟妹妹，剩下的一千夠干嘛的？
夠交話費、買煙、偶爾喝頓酒的。
煙是紅塔山，九塊錢一包。
酒是二鍋頭，十五塊錢一瓶。
日子就這么過。
老家的爹媽總打電話催他找對象：
“小戈啊，二十五了，該找對象了，隔壁老王家兒子跟你一樣大，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胡戈就敷衍：
“找著呢找著呢，快了快了?！?br>其實他知道，就他這條件，找什么對象？
沒車沒房沒存款，長得也就那樣，誰看得上他？
老郭還有句話：窮忍著，富耐著，睡不著瞇著。
胡戈站在元達大廈A座樓下，抖了抖身上的水。
那水珠順著衣服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他抬頭看了一眼這棟玻璃幕墻的寫字樓，三十多層，在雨幕中顯得灰蒙蒙的，像一根巨大的水泥柱子。
玻璃上映著灰暗的天空，偶爾有燈光從某個窗戶透出來，像星星。
他把外賣從保溫箱里取出來，那份價值38塊錢的麻辣香鍋，袋子已經有些濕了，但里面應該沒事。
他拎著外賣走進大堂。
大堂里空調開得很足，暖洋洋的，和外面的濕冷形成鮮明對比。
幾個穿著西裝制服的前臺姑娘坐在那里，低頭刷手機，偶爾抬頭看一眼進來的人。
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天花板上吊著巨大的水晶燈，亮閃閃的。
墻上掛著巨幅的公司銘牌，什么科技、什么金融、什么咨詢，密密麻麻的，金字黑底，看著就高端。
電梯間擠滿了人。
正是午高峰，等電梯的隊伍排出去七八米。
胡戈拎著外賣走過去，排在隊伍末尾。
前面是一群白領，男的女的，大多穿著襯衫西褲，或者套裙**，有的還戴著工牌，五顏六色的帶子掛在脖子上，有的拿著星巴克的杯子，有的拎著便利店的袋子。
電梯門開了，人群往里涌。
胡戈跟著人流擠進去，被夾在角落里，左邊是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地中海發(fā)型，手里拿著文件夾，夾得緊緊的；
右邊是一個年輕姑娘，穿著黑色套裙，腿上裹著肉色**，腳踩高跟鞋，身上噴著香水，有點濃，熏得胡戈鼻子發(fā)*，像是有只小手在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