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八，種了一輩子地。
上個月手機屏幕上開始飄字。
花花綠綠的，年輕人說的話我大半看不懂。
什么“破防了”，什么“DNA動了”。
但有一條我看懂了。
白底紅字，飄得特別慢，像是怕我看不清：
“奶奶，那個藥別買，是假的?！?br>我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又戴上。
字沒了。
我盯著空蕩蕩的屏幕，心想，手機怕是壞了。
可那天夜里躺在炕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好久好久沒有人喊我“奶奶”了。
01
臘月二十三，小年。
村里最后一戶姓孫的也鎖了門，男人女人娃娃擠上面包車，后備箱塞滿了**和花生。
孫家媳婦搖下車窗朝我喊。
“蘭嬸子，我們走了??！過了年再回來！”
我站在自家門口，朝她擺了擺手。
面包車開遠了，卷起一溜黃土。
整條街就剩我一個人。
其實也不止我一個。
東頭劉婆婆家也沒鎖門。
但劉婆婆去年秋天沒的。
心梗，走得急。
發(fā)現(xiàn)的時候炕上的電熱毯還開著。
我進屋，灶臺上鐵鍋還溫著。
里面熬了半鍋紅薯粥。
我一個人喝不完，盛出來一碗，剩下的擱灶上捂著。
手機擱在炕柜上充著電。
屏幕亮了一下。
兒子趙建軍的微信。
語音消息，我不太會聽。
戳了三回才點開。
“媽，今年廠里趕訂單，臘月三十才放假?！?br>“我跟小芳初三回去，你先自己過?！?br>“冰箱里還有肉吧？別省著?！?br>三條語音，總共二十七秒。
我把每條都聽了兩遍。
第二遍的時候，我在數(shù)他多久沒給我打過電話了。
不是語音。
是打電話，真正說話的那種。
一百一十三天。
上次通話是九月初六，秋收前一天。
他說，媽你別下地了，雇人割吧。
我說好。
但我沒雇。
雇人割一畝地一百二，我家六畝，七百二。
我的養(yǎng)老金一個月一百零三塊。
我用四天割完了六畝地。
第五天腰直不起來，趴在炕上整整躺了一天。
沒告訴他。
說了他也不回來。
回來了也只會說一句：媽你怎么不雇人。
鍋里的粥咕嘟響了一聲。
我關(guān)了火，坐在灶臺邊發(fā)呆。
窗外天黑得早。
五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