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紹謙的母親死死盯著手機屏幕，手指顫抖地指著那條銀行短信——“您尾號668的賬戶于2:47完成轉(zhuǎn)賬680萬元，余額0.00元?！?br>
“這不可能！”

她的聲音幾乎變了調(diào)。

沈念薇曾是人人羨慕的闊**，結(jié)婚五年，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家庭和協(xié)助丈夫打理公司上。

直到那天她提前出差回家，撞見丈夫正哄**入睡，剛要上前提離婚，卻聽見他說：“我瞞著妻子提交了離婚材料！”

她冷笑，沒有當場揭穿，而是悄悄打開保險柜，拿走所有關(guān)鍵文件，又轉(zhuǎn)走賬戶里全部存款。

飛機落地的時候，窗外已經(jīng)是萬家燈火。

沈念薇拖著行李箱從航站樓走出來，初秋的晚風帶著涼意拂過她的臉頰，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晚上八點二十七分，比原定計劃提前了整整兩天結(jié)束這次海市的布料考察行程。

想到丈夫陸紹謙看到她突然回家時可能會露出的驚訝表情，她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起來。

結(jié)婚五年，沈念薇幾乎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家庭和協(xié)助丈夫打理公司這件事上，這次出差本來安排了一周時間，但她效率出奇地高，硬是把行程壓縮到了四天完成，行李箱里還裝著給陸紹謙帶的禮物，一塊他念叨了很久的限量版腕表，還有一盒他最愛吃的廣式老婆餅。

出租車駛?cè)胧煜さ臑I江別墅區(qū)時，沈念薇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這是她和陸紹謙三年前買下的房子，從裝修風格到家具擺設(shè)，每一處細節(jié)都是她親自盯著工人完成的，玄關(guān)處那幅抽象畫是她跑了好幾家畫廊才挑中的，客廳那盞落地燈是她專門從意大利背回來的，就連陽臺上那幾盆綠植，也是她每天澆水修剪悉心照料。

家。

這個字在她心里沉甸甸的，裝著她五年青春和全部的愛。

鑰匙轉(zhuǎn)動門鎖的時候，沈念薇刻意放輕了動作，她想給陸紹謙一個驚喜。

門開了。

玄關(guān)的感應(yīng)燈自動亮起來，照亮了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沈念薇彎腰換鞋時，動作忽然頓住了。

空氣里飄著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不是她常用的那款木質(zhì)調(diào)香水，而是某種甜膩膩的花果香，濃烈得有些刺鼻，她皺了皺眉，目光掃過鞋柜，陸紹謙的皮鞋整齊地擺在那里，旁邊卻多了一雙陌生的紅色高跟鞋，細跟，尖頭，碼數(shù)明顯比她的小。

沈念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放下行李箱，輕手輕腳地往里走，客廳里空無一人，電視關(guān)著，茶幾上擺著兩個紅酒杯，其中一個杯沿印著淡淡的口紅印。

臥室的門緊緊閉著。

里面?zhèn)鱽砟：恼f話聲，夾雜著女人的輕笑。

沈念薇停在門外，手懸在門把上方，指尖微微發(fā)顫，有那么幾秒鐘，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水傳來，模糊而遙遠。

然后她聽見了唐雨柔的聲音。

“你老婆突然回來怎么辦，我好害怕?！?br>
那聲音嬌滴滴的，帶著刻意拖長的尾音，沈念薇認識這個聲音，唐雨柔，陸紹謙公司新來的市場總監(jiān)，三個月前在一次行業(yè)酒會上見過面，當時這女人就貼著陸紹謙敬酒，眼神黏膩得讓人很不舒服。

沈念薇當時沒往那方面想。

現(xiàn)在想來，自己真是蠢得可笑。

“怕什么?！?br>
陸紹謙的聲音響起來，帶著一種沈念薇從未聽過的輕蔑和滿不在乎。

“離婚材料我都瞞著她提交了，**的傳票這兩天就該寄到了，等三十天冷靜期一過，她一分錢都別想帶走，這些年公司的收入，法律上可都是我辛苦賺來的?！?br>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扎進沈念薇的心臟。

她靠在墻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所有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下徹骨的寒冷。

“那房子和公司股份呢?！?br>
唐雨柔追問，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貪婪。

“早就做了手腳。”

陸紹謙笑了，那是志得意滿的笑，“購房合同、公司股權(quán)變更，法律上跟她半毛錢關(guān)系都沒有，她一個家庭主婦，整天就知道圍著灶臺轉(zhuǎn)，懂什么經(jīng)營?！?br>
“你可真夠狠的?！?br>
“這不叫狠，叫聰明，這五年她吃我的用我的，也該知足了，現(xiàn)在公司走上正軌，她也沒什么利用價值了，雨柔，你才是我想要的女人，聰明，漂亮，懂進退。”

后面的情話沈念薇已經(jīng)聽不清了。

她緩緩松開握緊的拳頭，掌心里是四個深深的月牙形血印，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盡了，走廊鏡子里映出的那張臉蒼白如紙，只有眼睛黑得嚇人。

震驚，痛苦，被背叛的鈍痛在胸腔里翻滾。

然后所有這些情緒，都在一瞬間凍結(jié)了。

凍結(jié)成一片冰冷的、堅硬的、密不透風的決絕。

沈念薇轉(zhuǎn)身，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她走回玄關(guān)，拎起行李箱，卻沒有離開，而是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書房。

反鎖房門。

動作流暢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書房是她在這棟房子里唯一完全屬于自己的空間，陸紹謙很少進來，他說這里太沉悶，滿墻的書和文件讓他頭疼，此刻，沈念薇站在書房中央，臉上沒有任何眼淚，眼神平靜得可怕。

她走到書架前，抽出**排那本厚重的《民法典》。

書是空心的。

里面藏著一把小小的黃銅鑰匙。

用這把鑰匙，她打開了書桌最底層那個看似裝飾用的抽屜，抽屜底板是活動的，掀開后，露出一個嵌在墻體里的保險柜。

密碼是母親的生日。

咔嗒一聲，柜門彈開。

里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所有陸紹謙以為已經(jīng)銷毀或轉(zhuǎn)移的文件，公司的原始股權(quán)協(xié)議書，購房時的完整資金流水證明，四年前陸紹謙以公司名義向銀行貸款時她作為連帶擔保人簽的字，甚至還有陸紹謙和幾個合作伙伴私下交易的錄音備份。

沈念薇一份一份地拿出來，動作不疾不徐。

她打開手機，調(diào)出相機，開始對關(guān)鍵頁面進行拍照，股權(quán)協(xié)議上她占股百分之三十五的條款，購房合同上她的共同署名，銀行流水里她母親當年轉(zhuǎn)來的兩百五十萬首付款記錄。

每一張照片都清晰對焦。

拍完照，她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厚厚的檔案袋，將文件分門別類地裝進去，動作熟練得不像一個整天圍著灶臺轉(zhuǎn)的家庭主婦。

最后，她拿起手機，點開陸紹謙的對話框。

上一次聊天是昨天，他問她出差順利嗎，她回一切順利，很想你，現(xiàn)在看，每一個字都諷刺得讓人發(fā)笑。

沈念薇打字，指尖平穩(wěn)，沒有一絲顫抖。

“如你所愿，我們結(jié)束了?！?br>
停頓一秒，又補上一句。

“但屬于我的，我會全部拿走。”

發(fā)送。

她拎起公文包，拖著來時還未打開的行李箱，走出書房，穿過客廳，拉開大門。

沒有回頭看一眼。

秋夜的涼風撲面而來，吹散了屋里那股甜膩的香水味，沈念薇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決絕開始燃燒，燒成一種近乎**的清醒。

她坐進車里，卻沒有立刻發(fā)動。

手機通訊錄往下翻，停在一個備注為“顧景琛”的名字上，這個號碼存了三年，她從未撥出過，這是母親去世前留給她的最后一張牌，如果有一天陸紹謙負了你，打這個電話。

當時她覺得母親多慮了。

現(xiàn)在想來，姜還是老的辣。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喂?！?br>
男人的聲音低沉平穩(wěn)，透過電波傳來，有種令人安心的質(zhì)感。

“顧律師，我是沈念薇。”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我需要啟動離婚和資產(chǎn)保全程序，現(xiàn)在立刻。”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位置發(fā)我，二十分鐘后到?！?br>
“好?！?br>
掛斷電話，沈念薇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那棟燈火通明的別墅，三年前搬進來時，她以為這里會是她的歸宿，現(xiàn)在她知道了，這里從來都只是一個華麗的陷阱。

而設(shè)下陷阱的人。

臥室的門就在這時被推開了。

陸紹謙穿著睡袍走出來，臉上還帶著饜足的笑意，他走到客廳，想倒杯水，目光掃過玄關(guān)時，笑容僵在了臉上。

沈念薇的行李箱不見了。

鞋柜上放著一把鑰匙，家里的備用鑰匙。

他心頭一跳，下意識摸出手機，屏幕上躺著那條剛剛收到的短信，短短兩行字，他反復(fù)看了三遍，臉色一點一點慘白下去。

“怎么了?！?br>
唐雨柔裹著床單跟出來，從背后抱住他。

陸紹謙猛地甩開她，沖到書房門口，門鎖著，他抬腳就踹，實木門板發(fā)出沉悶的響聲，連踹三腳后，門開了。

保險柜大敞著。

里面空空如也。

陸紹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手機從手里滑落，屏幕還亮著，那條短信像審判書一樣刺眼。

“但屬于我的，我會全部拿走?！?br>
窗外，沈念薇的車緩緩駛出別墅區(qū)，她關(guān)掉了****，刪除了所有社交軟件上關(guān)于陸紹謙的動態(tài)，就像在清理一段徹底壞死的記憶。

后視鏡里，那棟別墅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車子駛出別墅區(qū)最后一個彎道時，沈念薇踩下了剎車。

路燈的光透過車窗，在她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她盯著前方空蕩的馬路看了三秒，然后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存了三年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兩聲。

“喂，顧律師，是我?！?br>
沈念薇的聲音比她想象中更冷靜，“情況有變，陸紹謙已經(jīng)單方面向**提交了離婚申請，意圖讓我凈身出戶?！?br>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材料來源，有證據(jù)嗎?！?br>
“我親耳聽到，并錄了音?！?br>
沈念薇從包里拿出那支銀色錄音筆，指腹摩挲著冰涼的金屬外殼，“他偽造了我的簽名，現(xiàn)在，我需要你做三件事。”

她頓了頓，語速平穩(wěn)得像在念一份采購清單。

“第一，立即向**申請訴前財產(chǎn)保全，凍結(jié)他名下及關(guān)聯(lián)公司所有賬戶、股權(quán)，包括***名下的那幾套房產(chǎn)，那是用我們婚后共同財產(chǎn)購買的?！?br>
“第二，以夫妻共同財產(chǎn)被惡意轉(zhuǎn)移風險為由，申請調(diào)取他近一年的銀行流水、微信支付寶轉(zhuǎn)賬記錄，重點查大額異常支出。”

“第三，幫我查一個叫唐雨柔的女人，我要知道她的全部信息，工作、住址、社交圈，以及她和陸紹謙是什么時候重新聯(lián)系上的。”

顧景琛在電話那頭快速記錄著。

“明白，保全材料我馬上準備，**那邊我有熟人，最快明天上午能出裁定，你現(xiàn)在的安全位置?！?br>
沈念薇抬眼，后視鏡里別墅區(qū)的燈光已經(jīng)縮成遙遠的光點。

“去你律所?！?br>
她說，“另外，把我名下的那套婚前公寓準備好，我今晚住過去?！?br>
“公寓鑰匙在我辦公室，二十分鐘后見。”

電話掛斷。

沈念薇把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重新發(fā)動車子，引擎低吼著沖進夜色，車速表指針穩(wěn)穩(wěn)指向八十碼，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像被撕碎的舊照片。

她沒哭。

甚至沒有覺得難過。

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情緒在掛斷電話的瞬間就凝固了，凍成了一塊棱角分明的冰，冰的每一個切面都反射著冷靜的光，那是她接下來每一步該怎么走的地圖。

別墅里，陸紹謙還坐在地板上。

手機屏幕已經(jīng)暗下去了，但那條短信的每一個字都烙在他視網(wǎng)膜上，燒得他眼睛發(fā)疼。

“紹謙?！?br>
唐雨柔怯生生地蹲下身，想扶他起來。

“滾開。”

陸紹謙猛地甩開她的手，撐著地板站起來，腿還在發(fā)軟，他踉蹌著走到書房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大敞著的保險柜。

空的。

全空了。

存折、公章、房產(chǎn)證、股權(quán)證明書，那些他花了五年時間一點點從沈念薇手里轉(zhuǎn)移過來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她怎么會知道密碼?！?br>
他喃喃自語，突然想起什么，轉(zhuǎn)身沖進臥室。

梳妝臺的抽屜被拉開了。

最里面那個暗格，他以為只有自己知道的暗格，也敞開著，里面原本放著沈念薇的護照、戶口本，還有她母親留下的幾件首飾。

現(xiàn)在，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絨布盒子。

陸紹謙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抓起手機，再次撥打沈念薇的號碼，聽筒里傳來冰冷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

關(guān)機。

她居然敢關(guān)機。

“紹謙，你別急?！?br>
唐雨柔跟進來，聲音發(fā)顫，“也許她只是生氣，出去住兩天就?！?br>
“你懂什么?！?br>
陸紹謙猛地轉(zhuǎn)身，眼睛赤紅，“她把所有東西都拿走了，所有，你知道那里面有多少錢嗎，你知道那些公章意味著什么嗎。”

唐雨柔被他嚇得后退一步，裹緊身上的床單。

陸紹謙沒再看她，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思考著，沈念薇拿走這些東西，無非是想跟他談判，對，一定是這樣，女人嘛，發(fā)現(xiàn)丈夫**，第一反應(yīng)都是鬧，鬧夠了就會談條件。

他還有**。

公司的大部分股權(quán)雖然在她名下，但實際控制權(quán)在他手里，這些年他暗中轉(zhuǎn)移的資產(chǎn)，足夠他東山再起，至于唐雨柔。

他瞥了一眼那個縮在門口的女人。

等她生下孩子，他就有理由讓沈念薇凈身出戶了，法律上，婚內(nèi)**的一方在財產(chǎn)分割上確實會吃虧，但如果有孩子，特別是沈念薇一直沒能懷上的情況下，法官的傾向就會不同。

對，他還沒輸。

陸紹謙深吸一口氣，撿起地上的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一條新短信彈了出來。

華商銀行，您尾號668的賬戶于二十一點四十七分完成轉(zhuǎn)賬六百八十萬元，余額零點零零元。

他盯著那串數(shù)字，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手指顫抖著點開銀行APP，登錄，查詢余額，頁面加載的圓圈轉(zhuǎn)了三秒，跳出來的數(shù)字依然是零點零零元。

六百八十萬。

那是他個人賬戶里所有的流動資金，是他準備下周用來支付供應(yīng)商貨款的救命錢。

沈念薇轉(zhuǎn)走了。

她怎么轉(zhuǎn)走的，那個賬戶的網(wǎng)銀U盾明明在他手里，密碼也只有他知道。

除非。

陸紹謙突然想起，三個月前，沈念薇說想學理財，讓他教她操作網(wǎng)銀，當時他正忙著跟唐雨柔約會，隨手就把賬戶密碼告訴了她，還讓她自己試著轉(zhuǎn)了一筆小錢。

他以為那只是女人一時興起。

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已經(jīng)在布局了。

“不可能?！?br>
陸紹謙搖頭，又點開另一個賬戶。

華商銀行，您尾號2237的賬戶于二十一點四十八分完成轉(zhuǎn)賬四百一十萬元，余額零點零零元。

第三條短信緊跟著進來。

華商證券，您賬戶內(nèi)的股票資產(chǎn)已于二十一點四十九分全部掛單賣出，預(yù)計兩個交易日內(nèi)完成清算。

手機從陸紹謙手里滑落，啪地摔在地板上。

屏幕碎了。

裂紋像蛛網(wǎng)一樣蔓延開來，蓋住了那些刺眼的數(shù)字。

唐雨柔看著他的表情，終于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她小心翼翼地問，紹謙，我們，我們的計劃還能繼續(xù)嗎。

計劃。

陸紹謙緩緩抬起頭，看向她。

那張曾經(jīng)讓他魂牽夢縈的臉，此刻看起來竟有些陌生，他突然想起沈念薇短信里的最后一句話，但屬于我的，我會全部拿走。

全部。

包括這個他以為萬無一失的計劃嗎。

“是不是你?！?br>
他猛地抓住唐雨柔的肩膀，手指掐進她的皮肉里，“是不是你走漏了風聲，是不是你告訴她我們要離婚的事?！?br>
“我沒有，我怎么可能?！?br>
唐雨柔疼得眼淚都出來了，“紹謙你弄疼我了。”

陸紹謙松開手，看著她踉蹌后退，撞在衣柜上。

衣柜門晃了晃，開了。

里面掛滿了沈念薇的衣服，那些她常穿的職業(yè)套裝、連衣裙、大衣，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像一支沉默的軍隊。

而屬于唐雨柔的那幾件睡衣，被擠在最角落，寒酸得像闖入者。

陸紹謙看著這一幕，突然笑出了聲。

笑聲在空蕩的臥室里回蕩，越笑越大聲，最后變成了歇斯底里的嘶吼。

“好，好得很，沈念薇，你跟我玩這套。”

他彎腰撿起碎屏的手機，試圖撥打電話，卻發(fā)現(xiàn)屏幕已經(jīng)徹底黑了，憤怒像火山一樣噴發(fā)，他掄起胳膊，把手機狠狠砸向墻壁。

砰的一聲，塑料和玻璃的碎片四濺。

唐雨柔尖叫著蹲下身，捂住頭。

陸紹謙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幾秒后，他轉(zhuǎn)身沖出臥室，在客廳里翻箱倒柜，終于找到了備用手機，開機，插卡，手指顫抖著撥出一個號碼。

“劉總，是我，陸紹謙，有急事，我公司賬戶可能出了點問題，明天那筆貨款能不能?！?br>
“陸總啊?！?br>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淡，“正好我也要找你，我們法務(wù)部剛收到一份**的協(xié)助執(zhí)行通知書，說你名下資產(chǎn)被凍結(jié)了，你看，咱們的合同里明確寫了，如果一方出現(xiàn)重大債務(wù)風險，另一方有權(quán)暫停履約，所以那批貨，恐怕得先緩緩了。”

“劉總你聽我解釋。”

“嘟嘟嘟?！?br>
電話被掛斷了。

陸紹謙僵在原地，握著手機的手指關(guān)節(jié)泛白。

夜風吹過沒關(guān)嚴的窗戶，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像某種不祥的預(yù)兆。

晚上九點二十分，沈念薇推開顧景琛律師事務(wù)所的門。

前臺已經(jīng)下班了，整個樓層只有最里面的辦公室還亮著燈，她踩著高跟鞋走過長廊，腳步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她推門進去時，顧景琛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男人穿著白襯衫和深灰色西褲，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聽到動靜，他轉(zhuǎn)過身，對電話那頭說了句按計劃進行，然后掛斷。

“來了?！?br>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個牛皮紙袋，“保全申請已經(jīng)提交了，**值班法官是我?guī)熜郑饝?yīng)明天一早就處理?！?br>
沈念薇接過紙袋，打開。

里面是公寓鑰匙、門禁卡，還有一份已經(jīng)擬好的財產(chǎn)清單初稿，她快速瀏覽著，目光在幾個數(shù)字上停留片刻。

“效率很高。”

她說。

“應(yīng)該的?！?br>
顧景琛看著她，“你臉色不好?！?br>
“死不了。”

沈念薇從包里拿出錄音筆和手機，遞過去，錄音在這里，手機里有我拍的文件照片，他偽造我簽名的離婚協(xié)議，還有他提交給**的**狀副本。

顧景琛接過，連接電腦。

錄音開始播放。

先是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然后是陸紹謙的聲音，放心，她簽了字，等**判決下來，她一分錢都拿不到。

沈念薇站在辦公桌前，背挺得筆直。

她聽著那些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在聽一段與己無關(guān)的新聞播報，只有垂在身側(cè)的手，指尖微微陷進了掌心。

顧景琛看了她一眼，暫停錄音。

“偽造簽名，證據(jù)確鑿，他提交給**的這些材料，反而會成為我們反訴他的利器?！?br>
他調(diào)出另一份文件，“另外，我查了陸紹謙公司的工商信息，這半年，他先后注冊了三家殼公司，法人都是他遠房親戚，資金流向很可疑?！?br>
沈念薇抬眼，我要他公司近三年的全部業(yè)務(wù)合同、審計報告、**記錄，找出所有他可能挪用**、做假賬、偷稅漏稅的痕跡。

“這些交給我?！?br>
顧景琛說，“你需要休息。”

“休息?！?br>
沈念薇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細紋，轉(zhuǎn)瞬即逝。

“在他身敗名裂、一無所有之前，我的每一分鐘都很寶貴?！?br>
她看著顧景琛，目光銳利如手術(shù)刀，“顧律師，請專業(yè)一點，我現(xiàn)在是你的客戶，不是需要被安慰的受害者?！?br>
顧景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點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夾，好，這是唐雨柔的初步資料，更詳細的明天給你。

沈念薇接過文件夾，翻開第一頁。

唐雨柔，二十八歲，陸紹謙的大學初戀，四年前離異，無業(yè)，現(xiàn)住在城東一個高檔小區(qū)，租金每月一萬五，付款方是陸紹謙的一家公司。

近半年消費記錄，奢侈品店累計消費六十三萬，美容院會員充值三十萬，還有。

沈念薇的指尖停在最后一行。

某高端孕產(chǎn)中心，預(yù)約了**產(chǎn)檢和分娩套餐，預(yù)付金額四十五萬。

預(yù)約時間，兩周前。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顧景琛以為她會把文件夾撕碎。

但沈念薇只是輕輕合上了文件夾。

“原來如此。”

她輕聲說，聲音里聽不出情緒，“怪不得他這么急著讓我凈身出戶?！?br>
顧景琛想說些什么，但最終只是把公寓鑰匙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地址在袋子里，需要我送你過去嗎。

“不用?！?br>
沈念薇拿起紙袋和文件夾，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邊時，她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顧律師。”

“嗯?！?br>
“謝謝你?！?br>
她說，“不是謝你幫我打官司，是謝你三年前，愿意接我母親那個電話?！?br>
顧景琛看著她的背影。

女人穿著米白色的風衣，腰身束得很細，肩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根寧折不彎的竹子，燈光從頭頂灑下來，在她周身鍍了一層冷白的光暈。

“***?！?br>
他頓了頓，“她是個很聰明的人?！?br>
“是啊?！?br>
沈念薇笑了笑，“所以她早就看透了陸紹謙是什么貨色，只可惜，我花了五年時間才明白?！?br>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聲音再次響起，由近及遠，最終消失在電梯的方向。

顧景琛站在原地，聽著那腳步聲徹底消失，才緩緩坐回椅子上，他拿起沈念薇留下的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陸紹謙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得意洋洋，等孩子生下來，我就有理由讓她滾蛋了，到時候公司是我的，錢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顧景琛關(guān)掉錄音。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是我?！?br>
他說，“陸紹謙那邊，再加把火，把他偷稅漏稅的材料匿名發(fā)給**局，還有他賄賂工商局那個科長的證據(jù)，對，就現(xiàn)在?！?br>
掛斷電話后，他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明明滅滅，像一片倒懸的星河。

而沈念薇的車正駛出地下**，尾燈在車流中劃出一道紅色的弧線，很快匯入主干道，消失在視線盡頭。

顧景琛看了很久，直到手機震動，收到一條新消息。

是沈念薇發(fā)來的，只有兩個字，已到。

他回復(fù)，早點休息。

沒有已讀回執(zhí)。

顧景琛放下手機，想起三年前那個深夜，沈念薇的母親躺在病床上，握著他的手說，景琛，我女兒太傻，把真心全給了那個人，如果有一天，如果有一天她需要幫助，請你一定要拉她一把。

當時他答應(yīng)了。

但他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么快，這么狠。

更沒想到的是，沈念薇沒有哭，沒有鬧，沒有崩潰。

她只是冷靜地走進他的辦公室，遞出一支錄音筆，然后用一種近乎**的清醒，把自己變成了這場戰(zhàn)爭里最鋒利的刀。

刀已出鞘。

見血方休。

公寓在市中心一棟高檔住宅樓的頂層。

沈念薇刷卡進門，沒有開燈，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城市。

夜色正濃，霓虹閃爍，遠處那棟別墅所在的方向，此刻只是一片模糊的光暈。

她看了很久，然后轉(zhuǎn)身，打開顧景琛給她的文件夾，重新翻到唐雨柔資料的那一頁。

孕產(chǎn)中心。

四十五萬預(yù)付金。

孩子。

沈念薇的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毫無預(yù)兆地掉下來，砸在紙頁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抬手抹掉，動作粗暴得像在擦灰塵。

然后她拿起手機，給顧景琛發(fā)了第二條消息，我要他身敗名裂的速度，比他孩子出生的速度更快。

這次顧景琛回得很快，如你所愿。

沈念薇關(guān)掉手機，走進浴室，她打開水龍頭，冷水嘩嘩地流出來，她掬起一捧，狠狠潑在臉上。

水很冰。

冰得她打了個寒顫。

抬起頭時，鏡子里映出的那張臉蒼白如紙，眼睛紅腫，但眼神亮得嚇人。

那里面沒有悲傷，沒有軟弱，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只有一片淬了冰的清醒。

沈念薇盯著鏡子看了三秒，然后轉(zhuǎn)身走出浴室，濕漉漉的頭發(fā)貼在臉頰上，冷水順著脖頸往下淌，浸濕了衣領(lǐng)，她沒有擦，徑直走向客廳的落地窗。

窗外，城市的燈火像一片倒懸的星河。

她站了足足五分鐘，讓身體適應(yīng)那種刺骨的寒意，然后她走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起，映出她毫無表情的臉。

她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輸入三十二位密碼，文件夾里是陸紹謙近半年的行程日歷、信用卡賬單、微信聊天記錄備份，這些是她三年來習慣性保留的東西，原本只是出于妻子對丈夫的關(guān)心，現(xiàn)在卻成了最鋒利的武器。

鼠標在高端孕產(chǎn)中心的消費記錄上停留。

四十五萬預(yù)付金。

日期，九月十五日。

沈念薇調(diào)出陸紹謙的行程日歷，九月十四日到九月十六日，標注為海市出差，見投資方。

她又打開信用卡賬單，九月十五日下午三點，陸紹謙的副卡在同一家孕產(chǎn)中心附近的高檔餐廳消費了一千三百八十元。

一次是巧合。

兩次就不是了。

沈念薇繼續(xù)翻找。

八月七日，唐雨柔在同一家孕產(chǎn)中心消費六萬元，項目是孕早期全面檢查，那天陸紹謙的行程是公司團建，夜宿郊區(qū)度假村，但他的車在當天下午四點駛出公司**，直到次日早上七點才返回。

七月二十二日，唐雨柔的消費記錄顯示建檔及首次產(chǎn)檢，陸紹謙那天陪客戶打高爾夫，但高爾夫球場的消費記錄只有上午兩小時，下午三點后，他的****出現(xiàn)在孕產(chǎn)中心三公里外的一家酒店。

三次高度重合。

沈念薇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自動浮現(xiàn)出畫面，陸紹謙摟著唐雨柔的腰走進孕產(chǎn)中心，溫柔地**她的小腹，刷卡時毫不猶豫，然后他們?nèi)ゲ蛷d慶祝，他給她夾菜，說些甜言蜜語，就像曾經(jīng)對她做過的那樣。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睜開眼睛，眼神更冷了。

疼痛是燃料，憤怒是武器，而背叛，背叛是最好的清醒劑。

她拿起手機，撥通顧景琛的電話。

“顧律師，唐雨柔懷孕了?！?br>
她的聲音平穩(wěn)得像在匯報工作，“預(yù)產(chǎn)期應(yīng)該在明年四月左右，我需要兩樣?xùn)|西?！?br>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

“你說?！?br>
“第一，確認她在孕產(chǎn)中心的具體就診記錄和預(yù)產(chǎn)期，通過合法調(diào)查渠道?！?br>
沈念薇語速很快，“第二，查陸紹謙最近三個月是否有大額、異常的資金流出，特別是流向唐雨柔個人或其親屬賬戶，重點查***名下的幾張卡，他習慣用那張卡處理不想讓我知道的支出?！?br>
顧景琛沉默了兩秒。

“明白，這會是證明他惡意轉(zhuǎn)移夫妻共同財產(chǎn)、存在重大過錯的鐵證?！?br>
他頓了頓，“你，還好嗎?！?br>
沈念薇打斷他，我很好。

是真的好。

當最后一絲幻想破滅，當最后一點溫情被碾碎，人反而會進入一種奇異的平靜，就像站在懸崖邊，退路已斷，前方是萬丈深淵，于是不再恐懼，只剩下向前的決絕。

“證據(jù)越充分，他輸?shù)迷綇氐?。?br>
她補充道，“另外，明天董事會，我需要你以公司法律顧問的身份出席?！?br>
“幾點?！?br>
“上午十點，我會提前半小時到，我們最后對一遍材料?！?br>
“好?！?br>
掛斷電話，沈念薇看了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她關(guān)掉電腦，走到窗邊。

夜色更深了。

同一時間，城西某老舊小區(qū)。

出租屋里彌漫著一股廉價外賣的味道，陸紹謙坐在掉漆的餐桌旁，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銀行發(fā)來的凍結(jié)通知，眼睛紅得嚇人。

“怎么會這樣?！?br>
他喃喃自語，“她怎么可能動作這么快?！?br>
唐雨柔裹著一條薄毯從臥室走出來，臉上還帶著睡意，看到陸紹謙的樣子，她皺了皺眉，又怎么了，大半夜不睡覺。

“怎么了?！?br>
陸紹謙猛地抬頭，聲音嘶啞，“我的賬戶全被凍結(jié)了，公司股權(quán)、房產(chǎn)、車，全**被申請保全了，沈念薇這是要**我?！?br>
唐雨柔的睡意瞬間消散。

“凍結(jié)，什么意思?！?br>
“意思就是我一分錢都動不了?！?br>
陸紹謙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響聲，“連信用卡都被停了，她怎么做到的，她怎么可能知道得這么清楚?！?br>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猛地轉(zhuǎn)向唐雨柔，眼神兇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跟她說了什么。

唐雨柔被嚇得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墻上。

“陸紹謙你瘋了吧，我怎么可能跟她說，我巴不得她永遠不知道?！?br>
“那她怎么會動作這么快?！?br>
陸紹謙沖過來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痛呼出聲，“從她發(fā)現(xiàn)到現(xiàn)在才幾個小時，**的保全令就下來了，這需要時間準備材料、走流程，除非她早就準備好了?！?br>
“你弄疼我了?！?br>
唐雨柔掙扎著，“我怎么知道，說不定是你自己不小心露了馬腳，你老婆那么精明的一個人，你真以為能瞞她一輩子。”

“閉嘴?！?br>
陸紹謙甩開她，在狹小的客廳里來回踱步，汗水從額角滑下來，浸濕了襯衫領(lǐng)口，他腦子里亂成一團，公司賬戶被凍結(jié)，意味著明天發(fā)不出工資，供應(yīng)商的款也付不了，消息一旦傳開，合作方會紛紛撤單，銀行會催貸，股價會暴跌。

完了。

全完了。

“不行，不能這樣?！?br>
他停下來，眼神瘋狂地轉(zhuǎn)動，“還有辦法，一定還有辦法?！?br>
唐雨柔**發(fā)紅的手腕，冷眼看著他像困獸一樣掙扎，等了幾分鐘，她終于開口，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現(xiàn)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我早就跟你說過，要么早點離婚，要么藏好一點，你偏不聽，現(xiàn)在好了，雞飛蛋打。

陸紹謙猛地轉(zhuǎn)頭瞪她，你再說一遍。

“我說錯了嗎。”

唐雨柔也來了火氣，“陸紹謙，我跟著你圖什么，圖你年紀大，圖你不洗澡，我**圖的是你能給我好日子，現(xiàn)在呢，你老婆把你搞得像條喪家之犬，你沖我發(fā)什么火?！?br>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尖利起來，我告訴你，我現(xiàn)在什么都沒了，工作辭了，朋友斷了，住在這種破地方，你當初怎么承諾我的，你說會離婚娶我，會給我買大房子，會讓我過上好日子，結(jié)果呢，結(jié)果我懷孕了還得偷偷摸摸去產(chǎn)檢，生怕被你老婆發(fā)現(xiàn)。

“孩子?！?br>
陸紹謙像是突然被點醒，眼睛亮了一下，“對，孩子，這是我們最后的**?！?br>
他沖過來抓住唐雨柔的肩膀，語氣急切，念薇她，她一直想要個孩子，我們結(jié)婚五年，她流產(chǎn)過兩次，醫(yī)生說她很難再懷上了，她那么喜歡孩子，也許，也許看在孩子的份上，她會心軟。

唐雨柔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瘋子。

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陸紹謙，你做夢還沒醒呢?！?br>
她推開他，眼神冰冷，“你老婆現(xiàn)在是要弄死你，你還指望她用我的孩子來心軟，你腦子被門夾了吧。”

“那你說怎么辦。”

陸紹謙吼道，“我現(xiàn)在一分錢都沒有，公司要完蛋了，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br>
“那是你的事?！?br>
唐雨柔抱起手臂，下巴微揚，“但我告訴你，我肚子里懷的是你的種，你想用我的孩子去求她，可以?！?br>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先給我六百萬安家費，再把碧水*那套房子過戶到我名下，否則?！?br>
她摸了摸小腹，笑容甜美又**。

“我明天就去醫(yī)院，把這個孩子做了，然后我會去找沈念薇，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她，比如你是怎么挪用公司**給我買包的，怎么偽造合同轉(zhuǎn)移利潤的，還有**幫你**的那些事，你說，她會不會很感興趣。”

陸紹謙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盯著唐雨柔，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女人，那張曾經(jīng)讓他癡迷的漂亮臉蛋，此刻扭曲得像惡鬼，眼睛里的柔情蜜意不見了，只剩下**裸的貪婪和算計。

原來如此。

原來他們之間從來就沒有什么愛情。

只有利益交換，各取所需。

現(xiàn)在利益沒了，交換也就結(jié)束了。

“你威脅我?！?br>
陸紹謙的聲音低得可怕。

“是又怎么樣?！?br>
唐雨柔毫不退縮，“陸紹謙，別把自己當情圣了，我們都是一路人，為了錢，什么都能做，區(qū)別只是我比你誠實?！?br>
兩人在狹窄的出租屋里對峙。

窗外傳來夜歸人的腳步聲，樓道里的聲控燈明明滅滅，昏黃的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兩人臉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曾經(jīng)耳鬢廝磨的溫存，曾經(jīng)山盟海誓的承諾，在這一刻碎得干干凈凈。

連渣都不剩。

陸紹謙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顫抖，笑得彎下腰去。

“好，好?！?br>
他直起身，眼神空洞，“唐雨柔，你夠狠。”

“彼此彼此?！?br>
陸紹謙沒再說話，他轉(zhuǎn)身走進臥室，砰地關(guān)上門。

唐雨柔站在原地，聽著門內(nèi)傳來砸東西的聲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從包里摸出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昏暗的燈光里緩緩上升。

明天。

明天會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