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濺玉牒------------------------------------------，臘月十九。大雪。。，和太監(jiān)尖利的斥罵聲。她想睜眼，眼皮卻沉得像灌了鉛。，耳邊嗡嗡作響，隱約有人在說話——“就是她！昨兒申時三刻，只有她進過敬事房！搜！玉牒要是找不著，咱們都得陪葬！”？，刺進阿筠混沌的意識里。。，和一張湊得極近的、布滿皺紋的老臉——浣衣局周掌事，正用看死人的眼神盯著她。“醒了？”周掌事冷笑，一把揪住她的頭發(fā)往外拖，“醒了正好，去慎刑司說吧！”。，碎冰碴子割破她的臉頰，冷風灌進喉嚨。她拼命想掙扎，卻發(fā)現(xiàn)這具身體瘦弱得像只小雞，根本使不上力。。?！┦空撐?，《明代洪武朝宮廷檔案管理**研究》，明天就要答辯。她熬了三個通宵，剛趴下瞇一會兒……
怎么就……
“周掌事，您行行好……”一個細弱的哭聲從旁邊傳來，是個小太監(jiān)，十四五歲的樣子，正跪在雪地里磕頭，“阿筠姐姐不會偷東西的，她昨天是去給敬事房送漿洗的衣服，奴婢親眼看見的……”
“滾！”周掌事一腳踹開他，“小順子，你再敢多說一個字，連你一起送慎刑司！”
小順子被踹翻在地，卻還是爬過來，死死拽住阿筠的衣袖。
阿筠終于看清了他的臉——清秀、稚嫩，眼里全是淚和恐懼，還有一絲絕望的懇求：別死，求你別死。
這眼神太真了。
真到阿筠的腦子里猛然炸開一道光——
這不是夢。
她，穿越了。
記憶像開閘的水一樣涌進來：浣衣局小宮女，十四歲，父母雙亡，被賣入宮五年，昨天去敬事房送衣服，今天就被栽贓偷了玉牒……
玉牒。
皇家族譜。
明代洪武朝，玉牒丟失——這個知識點她在論文里寫過！
那是洪武二十二年，因為敬事房失火，玉牒被燒毀大半，后來重修的?？涩F(xiàn)在是洪武二十三年，玉牒明明好好的，哪來的“丟”？
除非……
有人故意栽贓。
阿筠的腦子飛速運轉起來：敬事房主管是皇后的人，浣衣局周掌事是出了名的貪財好色，玉牒這種東西，偷了也賣不出去，栽贓只有一個可能——
有人要她的命。
為什么？
她一個小宮女，礙著誰了？
來不及細想，她已經(jīng)被拖到了敬事房門口。雪地里黑壓壓跪了一地的人，敬事房總管李朝奉站在臺階上，手里捧著一個空**，臉色鐵青。
“周掌事，人帶來了？”
“帶來了?！?br>李朝奉走**階，居高臨下地看著阿筠，眼神像在看一只死老鼠：“阿筠，咱家問你，這玉牒，是不是你偷的？”
“不是?！卑Ⅲ薜穆曇羲粏?，但很穩(wěn)。
“不是你？”李朝奉冷笑，“昨兒申時三刻，只有你進過敬事房。你一走，玉牒就沒了。不是你，難道是鬼？”
周圍傳來竊竊私語。
“就是她，浣衣局的小丫頭，平時看著挺老實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偷玉牒，這是要誅九族的！”
“她哪來的九族，孤女一個，死了也就死了……”
阿筠跪在雪地里，膝蓋已經(jīng)凍得沒了知覺。
但她的大腦從未如此清醒。
不對。
這一切都不對。
她昨天是來送衣服的，進門時玉牒還在，出門時李朝奉還笑著送她——如果玉牒當時就丟了，李朝奉怎么會放她走？
除非，玉牒是等她走后，才“丟”的。
或者，根本就沒丟。
阿筠抬起頭，看向李朝奉手里的空**。
那個**是紫檀木的，上面刻著雙龍戲珠，是洪武二十年御賜的。她在論文里見過這個**的拓片——當時她還感慨過，古代的檔案管理太原始，這么重要的東西，居然沒有編號和封條……
等等。
封條。
“***，”阿筠突然開口，“奴婢斗膽問一句，這玉牒，平時是放在這**里嗎？”
“廢話?！?br>“那**，平時上鎖嗎？”
李朝奉臉色微微一變：“上不上鎖，與你何干？”
“若是上鎖，鑰匙在誰手里？昨兒申時三刻，那把鑰匙在誰身上？”阿筠的聲音不大，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若是沒上鎖，那這敬事房進進出出這么多人，憑什么只說是奴婢偷的？”
四周安靜了一瞬。
李朝奉的眼神陰了下來。
“小丫頭片子，嘴還挺硬?！彼紫律?，湊到阿筠耳邊，壓低聲音，“咱家不妨告訴你，今兒這事，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屎竽锬锬莾?，等著要個交代呢。”
皇后。
阿筠心里最后一塊拼圖落定了。
是皇后要殺她。
為什么？
她一個浣衣局小宮女，怎么會得罪皇后？
“來人，把她押去慎刑司?！崩畛钫酒鹕恚呐南ドw上的雪，“進了那里，不怕她不招?！?br>小順子撲上來，被人一腳踹開。
兩個太監(jiān)架起阿筠，往西邊拖去。
慎刑司。
進了那里的人，十個有九個出不來，出來那個也廢了。
阿筠拼命掙扎，可這具身體太弱了，根本掙不開。
雪越下越大。
就在她被拖過月華門時，余光里突然瞥見一抹明黃。
遠處，一群人正往這邊走。前面是打傘的太監(jiān)，后面跟著侍衛(wèi)，中間那個人——
明**的龍袍。
是皇帝！
阿筠的大腦在一瞬間做出了判斷：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讓她清醒過來，用盡全身力氣喊出——
“陛下！”
聲音不大，被風雪蓋住大半。
但那個人，停了。
阿筠看見了。
她拼盡全身力氣，喊出那三個字——
“小**——別怕——”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風雪好像突然停了。
那群人停下了腳步。
然后，那抹明黃動了。
一雙繡著金龍的靴子，踏碎冰雪，一步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年輕的帝王蹲下身，眼神危險而復雜。
“你剛才，”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刀刃劃過絲綢，“叫朕什么？”
阿筠抬起頭，對上那雙幽深的眼睛。
她咳出一口血，虛弱地指向不遠處被雪掩埋的半塊殘破宮磚：“那下面……有……萬歲爺您……六歲刻的……小**……”
那是野史里一筆帶過的記載——先帝曾戲稱幼年皇帝為“小**”，皇帝六歲時，在月華門外的宮磚上刻過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后來被雪埋了，再沒人提起。
皇帝渾身一震。
他揮了揮手。
所有人如潮水般退去，退到聽不見他們說話的距離。
漫天風雪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皇帝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你最好，真的是碰巧知道?！?br>阿筠伏在雪地里，沒有抬頭。
但她知道——
這盤棋，她落下第一枚子了。
雪越下越大，很快覆蓋了她的身體。
遠處，小順子還跪在原地，瑟瑟發(fā)抖。
而那雙繡著金龍的靴子，在她面前，停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