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猝死！------------------------------------------，夜里還是涼得透骨。，坐在監(jiān)視器后面等戲?；瘖y師在給她補額角的血跡，血漿混著汗水往下淌，**的，她沒動。“予姐，下一場你的戲！”場務小跑著過來，手里的場記板在燈下晃了一下。，站起來。膝蓋咔嗒響了一下——剛才那場摔打的戲拍了七條，導演終于滿意了。三十一歲的身體不像二十出頭那會兒，收工回去睡一覺就能緩過來?，F(xiàn)在得貼三天膏藥。，她瞇著眼睛走到指定位置。對面是這部戲的男三號，一個剛從中戲畢業(yè)的小孩，緊張得臺詞都說不利索。孟予沖他笑了笑：“沒事，慢慢來，我?guī)銓?。”。。導演喊卡的時候，孟予覺得心口有點悶。她沒當回事，以為是這幾天趕大夜戲熬的。在劇組待了快十年，這點底子她還是有的——小病扛一扛，大病等殺青。，手機震了一下。，是沈亦川的微信。三個字：今晚有應酬，不回來。。屏幕上方的備注名還是“老公”，她一直沒改。其實改不改都一樣，反正他從來不發(fā)消息，她也從來不打過去。兩個人就像住在同一棟房子里的陌生人，偶爾在走廊里擦肩而過，點個頭，各回各的房間。。，把手機塞回兜里?！坝杞悖隳樕惶??！敝硇∨苤^來，手里端著杯熱水，“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今晚沒你的戲了。沒事。”孟予接過水，指尖碰到杯壁，燙的。她低頭喝了一口，“明天的劇本再對一遍，我怕臺詞記混?！?，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劇組的人都覺得她拼。三十一歲了還跟二十多歲那會兒一樣，什么戲都親自上，什么苦都能吃。這么多年一直演女二女三，戲紅人不紅，也不見她急。
沒人知道她不想回那個家。
那棟兩百平的別墅，裝修是她親自挑的。當初搬進去的時候，她滿心歡喜，想著這里是他的書房，那里是兩個人的影音室，陽臺要擺滿綠植，他工作累了可以出來透透氣。
后來他的書房在二樓，她的活動范圍在一樓。陽臺上的綠植被她一個人澆死了三盆，他沒問過。
十二點半，今天的戲全部收工。
孟予坐上劇組的面包車回酒店。同車的人都在刷手機，她靠著窗，看外面黑漆漆的夜。路過那片仿古建筑群的時候，她想起十年前自己剛來橫店的樣子。
那時候她二十二，大學畢業(yè)，沒人脈沒**，就憑著一股傻勁兒跑組。那時試鏡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被副導演轟出去。她躲在洗手間哭了十分鐘，出來接著跑下一個。
后來遇到了沈亦川。
不對，是遇到了那場相親。
爺爺和沈家爺爺是老戰(zhàn)友，當年一起扛過槍的交情。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非要把孫子孫女湊一對。她那時候剛在娛樂圈站穩(wěn)腳跟，對結婚沒什么想法，但爺爺身體不好，她不想讓他失望。
那時見面是在沈家的老宅。沈亦川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穿著件灰色的羊絨衫，手里拿著一本書。她進門的時候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眼。
孟予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完了。
他的眼睛很好看，內雙，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有點漫不經(jīng)心。整個人是那種內斂的英俊，不說話的時候讓人覺得疏離，像隔著一層薄薄的冰。
后來她才知道，那層冰不是對她一個人。
“孟予姐，到了?！?br>她回過神，發(fā)現(xiàn)車已經(jīng)停在酒店門口。
房間是標準的大床房，劇組統(tǒng)一訂的。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手機又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還是沈亦川。
一條轉賬記錄。
她盯著那個“生活費”看了很久。
六年來，他們之間的交流基本上就是轉賬記錄、偶爾的“今晚不回來”，以及過年時一起回老宅的應酬。
她試過的。
剛結婚那會兒，她想當好一個賢妻良母，甚至不讓雇傭保姆。她學著做飯，照著菜譜做他愛吃的清蒸鱸魚。那時蒸老了，他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她第二天接著做，第三次終于蒸得剛好，他加班沒回來。
她給他買過領帶，挑了很久，深藍色帶暗紋的，配他的西裝剛好。他接過去說了聲謝謝，后來她在他衣柜里沒見過。
她給他發(fā)過消息，問他今天回不回來吃飯。他回：看情況。后來她不發(fā)了，因為他從沒主動告訴過她結果。
三十一歲這年，孟予終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愛她。
從來都不愛。
他娶她，只是因為爺爺?shù)陌才?。也許還有另一個原因——她的眼睛。
周寧。
那個名字在她心里藏了六年，從來沒問出口過。沈亦川大學時的女友，后來進了娛樂圈，現(xiàn)在是當紅的小花。明艷、張揚、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和她是完全相反的兩種人。
唯一相同的是眼睛。
有次活動她遠遠見過周寧一面。回去對著鏡子照了很久，發(fā)現(xiàn)自己那雙眼型確實和她有點像。不是刻意的像，是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
后來她翻到沈亦川大學畢業(yè)時的照片，有張合照里周寧站在他身邊，笑得燦爛。他的眼睛看著鏡頭，但眼角余光分明在她身上。
孟予那時候就知道了。
他只是需要一個妻子，恰好她有一雙像她的眼睛。
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是經(jīng)紀人發(fā)來的消息：明天的戲往后推了，導演說要改劇本，你多休息一天。
她回了個好。
放下手機，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是三月十七號，她的生日。上個月爺爺還打電話問她想怎么過，她說不用，在劇組呢。
爺爺嘆了口氣，說：“丫頭，亦川他對你好不好？”
她笑著說：“好著呢，爺爺您別瞎操心?！?br>掛了電話她坐了很久。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學會了對所有人撒謊。對爺爺說好，對朋友說還行，對自己說算了。
心口又悶了一下，比剛才更明顯。她揉了揉，想著明天睡醒就好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著了。夢里回到了結婚那天——沒有婚禮，沒有儀式，就兩家人一起吃了個飯。沈亦川坐在她旁邊，話很少，偶爾給她夾一筷子菜。她受寵若驚，多吃了一碗飯。
夢里的燈光很暖，她看見自己笑得像個傻子。
然后畫面一轉，變成了一扇門。她站在門外敲門，敲了很久，里面沒人應。她知道他在里面，但她就是進不去。
“孟予姐！孟予姐！”
有人在喊她。
她費力地睜開眼睛，看見小助理慌張的臉。酒店的燈刺眼，她瞇著眼睛想坐起來，心口一陣劇痛。
“予姐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小助理的聲音在發(fā)抖，旁邊有人在打電話叫救護車。
孟予想說話，但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她的手抓著被單，指節(jié)泛白。
疼。
比摔打戲疼多了。
她想起今天那場戲拍了七條，膝蓋到現(xiàn)在還疼。想起沈亦川的那條消息：今晚有應酬，不回來。
她忽然有點想笑。
救護車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好像很近。她聽見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聽見亂七八糟的腳步聲，聽見有人說“心跳在下降”。
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她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下輩子。
下輩子她不要再等他了。
再也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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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川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酒局上。
對面的合作方在講什么他沒聽進去，手機震了，是個陌生號碼。他本來想掛掉，但不知為什么接了。
“**，請問是孟予女士的家屬嗎？”
他愣了一下：“是?！?br>“這里是東陽人民醫(yī)院，孟予女士突發(fā)腦溢血，正在搶救，請您盡快……”
后面的話他沒聽進去。
他站起來，椅子腿刮在地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音。滿桌的人看著他，他沒解釋，轉身往外走。
宋時野追出來：“怎么了？”
“孟予?！彼徽f了兩個字，聲音有點抖。
宋時野愣住，看著他上車，看著車消失在夜色里。
從橫店到東陽，四十分鐘的車程。沈亦川一路上沒超速，他甚至還等了兩個紅燈。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wěn)，臉上也沒什么表情。
只是紅燈的時候，他看著前面那輛車的尾燈，腦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會？
她不是才三十一歲嗎？
她早上還發(fā)過朋友圈，是片場的盒飯，配文寫著“今天的雞腿比昨天大”。
車到醫(yī)院的時候，搶救室的紅燈還亮著。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盞燈，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道她經(jīng)紀人的電話，不知道她助理的電話，不知道她最近在拍什么戲。他只知道她手機號，但現(xiàn)在是陌生號碼打來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來。
按照這六年的相處模式，他應該讓助理來處理，或者讓沈知序去一趟。他在酒局上，合作很重要。
但他來了。
站在搶救室門口，穿著一身昂貴的西裝，像個傻子。
燈滅了。
門開了。
有醫(y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看著他，搖了搖頭。
沈亦川沒動。
他聽見醫(yī)生說“很抱歉”，聽見醫(yī)生說“我們盡力了”。那些字一個一個鉆進耳朵里，但連不成句子。
然后他看見了那張床。
白布蓋著，輪廓很瘦。他記得她剛搬進別墅那會兒，比現(xiàn)在圓潤一點，臉上有肉。后來越來越瘦，他說過一次“多吃點”，她愣了一下，說好。
后來還是瘦。
他走過去，掀開白布。
孟予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嘴角好像還帶著一點弧度。不知道是笑，還是只是肌肉松弛的樣子。
沈亦川看著她。
六年來，唯一一次這樣認真地看她。
不是那雙眼睛像誰，而是她。是她這個人。
她右眼皮有一道淺淺的疤，是拍戲時留下的。她有胃病，因為她拍起戲來不按時吃飯。她喜歡在陽臺種花，但總是忘記澆水。她看他的時候，眼睛里總是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都知道。
他什么都沒做。
他的手有點抖，想去碰她的臉。
就在這時，孟予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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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
孟予猛地坐起來，大口喘氣。
周圍是嘈雜的人聲，刺眼的燈光，有人在喊“再來一條”。她低頭看自己——穿著戲服，是那部古裝劇的妝造。手上還握著道具劍。
“予姐你沒事吧？”有人湊過來，是年輕的場務，“剛才那場戲你摔得有點狠，要不要休息一下？”
她怔怔地看著他。
這張臉她認識。是六年前那部戲的場務，后來轉行做了別的，再也沒見過。
“現(xiàn)在……是哪一年？”她聽見自己問。
場務愣了一下：“2020年啊。予姐你是不是摔懵了？”
2020年。
她三十二歲那年死，現(xiàn)在是2020年。她二十六歲。
孟予站起來，腿有點軟，但她站穩(wěn)了。
化妝間里有鏡子，她走過去，看見鏡子里年輕的自己——臉上沒那么多疲憊，眼睛里還有光。那道光她很久沒見過，久到幾乎忘了。
她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2020年3月17日，她二十六歲生日。
也是她和沈亦川領證的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