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件人：全體員工。
標題：我為什么離開。
夜里十一點，整層樓只剩兩盞燈。
我回工位時，余光掃到隔壁老周的屏幕。
他盯著那封郵件，手指懸在鼠標上方。
正文第一行赫然寫著——
“我看著一個實習生因為貓快死了請假，被當眾羞辱?！?br>“四十三個人坐在會議室里。”
“沒有一個人說話?！?br>“包括我?！?br>老周深吸一口氣。
鼠標點了下去。
發(fā)送成功的提示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響得像一記耳光。
三天前，那個被當眾羞辱的實習生，是我。
01
郵件發(fā)出去的那一秒，老周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我端著紙杯站在過道里，熱水燙得手指發(fā)紅，沒敢動。
過了很久，他轉過頭來。
“小趙，你還沒走？”
“加班?！蔽衣曇粲悬c啞，“周哥，你那封郵件……”
“看到了？”
我點頭。
老周笑了一下。
不是高興的笑，是那種忍了很久終于松開的笑。
“十五年了?！?br>他關掉電腦，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
里面是他的私人物品。
馬克杯，一盒沒拆的龍井，一張女兒的照片。
東西不多。
十五年，就裝了這么一小袋。
“周哥。”
“嗯？”
“你會后悔嗎？”
他站起來，把工牌放在桌上。
“小趙，我后悔的是沒有三天前就發(fā)?！?br>他拎著牛皮紙袋走到電梯口，又回過頭。
“你那只貓，還好嗎？”
我攥緊了紙杯。
“今天下午走的?！?br>老周沉默了幾秒。
“對不起?！?br>電梯門關上。
整層樓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我回到工位，打開老周那封郵件。
從頭到尾，一字一字地看。
郵件很長，兩千多字。
他寫了十五年里的事。
寫第一年，他親眼看見一個懷孕七個月的女同事被逼著出差，在機場候機廳見了紅。
寫第五年，一個設計師被方總當著客戶的面罵“審美跟狗一樣”，第二天就遞了辭呈。
寫第十年，市場部的實習生因為給方總買的咖啡少了一顆糖，被罰站在前臺兩個小時。
每一件事，他都寫了具體的時間。
2009年3月。
2013年11月。
2019年6月。
像一份編年體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