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寒的話音像手術刀般精準地切開空氣，也切開了林晚最后強撐的鎮(zhèn)定。

兩名穿著深色西裝、體型健碩的助理無聲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林晚的手臂，力道不容置疑。

另一人則熟練地接管了宋凜的轉運艙。

“不，傅司寒！

你不能這樣！”

林晚終于從巨大的驚駭中找回自己的聲音，掙扎著，聲音因恐懼而尖利，“宋凜是無辜的！

你有什么沖我來！”

傅司寒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回頭，只留給眾人一個挺拔冷硬的背影。

金絲眼鏡反射著會場冰冷的光，將他所有的情緒都隔絕在外。

“無辜？”

他像是聽到了什么可笑的話，低沉的輕笑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帶著滲骨的涼意，“五年前，躺在手術臺上的我，難道不無辜？”

林晚被噎得啞口無言，五年前他那雙破碎絕望的眼睛再次浮現(xiàn)在眼前，讓她一陣心悸。

她被半強制地帶離了喧鬧的峰會主場，穿過幾條安靜得可怕的走廊，進入一部需要特殊權限才能啟動的電梯。

電梯下行，數(shù)字不斷跳動，最終停在一個林晚從未知曉的、位于地下的樓層。

電梯門滑開，眼前是一個極具未來感的實驗室。

冰冷的金屬墻壁，閃爍的全息投影數(shù)據(jù)流，各種精密復雜的儀器發(fā)出低沉的嗡鳴。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某種未知化學試劑的冰冷氣味。

宋凜的轉運艙被放置在實驗室中央一個類似手術臺的位置，上方懸著數(shù)只機械臂，閃著幽藍的光。

傅司寒脫下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襯衫。

他慢條斯理地戴上無菌手套，動作優(yōu)雅得像是在準備一場音樂會，而非一場決定他人生死的手術。

“傅司寒！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晚被助理按在離操作臺幾米遠的觀察椅上，無法靠近，只能徒勞地嘶喊，“你這是非法拘禁！

是**！”

傅司寒終于轉過身，隔著幾步的距離看她，鏡片后的目光冷靜得近乎殘酷。

“非法？”

他挑眉，像是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詞匯，“在這里，我就是法。

至于**……”他頓了頓，走向轉運艙，指尖隔著透明艙蓋，虛虛劃過宋凜蒼白憔悴的臉，“我只是在重復你五年前做過的事情而己，晚晚?！?br>
那聲久違的“晚晚”，叫得林晚渾身一顫，冷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不，不一樣……”她徒勞地辯解，聲音卻虛弱下去。

“哪里不一樣？”

傅司寒好整以暇地問，他走到控制臺前，修長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宋凜的全身掃描數(shù)據(jù)，巨大的全息投影懸浮在半空，清晰地展示著宋凜體內多處衰竭、布滿壞死斑點的器官。

“是因為五年前你取走我的腎和肝時，認為我卑賤如草，不配擁有感受？

還是因為現(xiàn)在躺在艙里的這位，是你心心念念、愿意為之付出一切的白月光？”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扎進林晚的心臟。

她看著投影上宋凜那糟糕到極點的身體狀況，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求你……”她終于放下了所有的驕傲和掙扎，聲音帶著哭腔，“傅司寒，我求你，救救他……當年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你要報復就報復我，別動他！”

傅司寒敲下最后一個指令，懸在轉運艙上方的機械臂發(fā)出輕微的校準聲。

他這才抬眼，再次看向林晚，眼神里沒有一絲動容，只有冰冷的審視。

“報復你？”

他輕輕笑了，“讓你也嘗嘗失去重要器官的滋味？

那太便宜你了，林晚?！?br>
他踱步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淚流滿面的狼狽模樣。

“你知道這五年，我是怎么過的嗎？”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的重量，“在骯臟的貧民窟醒來，拖著只剩一半的身體，靠著恨意和不想如你們所愿死掉的念頭，一點一點爬出來……我嘗過的絕望，你連萬分之一都不曾體會?！?br>
林晚怔怔地看著他，試圖從他冷漠的面具下找到一絲過去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淵。

“所以，我不會動他?！?br>
傅司寒的話讓林晚一愣，隨即升起一絲渺茫的希望。

但他接下來的話，卻將她徹底打入地獄。

“我會救他。”

林晚瞳孔放大，難以置信。

傅司寒轉身，指向全息投影上宋凜一顆己經幾乎完全壞死、依靠體外循環(huán)勉強維持的腎臟：“看到這個了嗎？

基于我團隊最新的技術，我可以誘導他自身的干細胞，在體外培育出一個全新的、完全適配的腎臟，替換掉這個廢品?！?br>
希望的光芒瞬間點亮了林晚的眼睛。

“但是，”傅司寒話鋒一轉，如同最狡猾的獵人收緊了陷阱，“這項技術需要一個‘**生物模板’和持續(xù)的能量引導。

而這個‘模板’，必須與他有極近的生理聯(lián)系，能夠引發(fā)強烈的生物信號共鳴。”

他目光落在林晚身上，帶著一種**的玩味。

“首系血親最佳。

可惜，他父母早己過世。”

他慢悠悠地說，欣賞著林晚臉上血色一點點褪盡，“退而求其次，曾經接受過他器官捐獻，或者……曾與他共享過生命聯(lián)結，比如，為他孕育過生命的人?！?br>
林晚的呼吸驟然停止。

傅司寒的笑容加深，冰冷而惡意。

“我記得，你當年為了給他湊夠天價醫(yī)療費，才答應你父親嫁給我這個‘替身’?！?br>
他緩緩說道，每個字都砸得林晚魂飛魄散，“那你有沒有告訴過他，在嫁給我之前，你曾經懷過他的孩子？”

林晚猛地抬頭，臉上是徹底被撕開所有偽裝后的驚駭與蒼白。

那是她埋藏最深的秘密！

連宋凜都不知道！

當年為了家族聲譽，也為了不讓病中的宋凜受刺激，她偷偷去做了手術，然后才心如死灰地接受了家族的安排，嫁給了當時看起來最好掌控的傅司寒！

“你……你怎么會知道……”她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傅司寒沒有回答，只是用一種“我無所不知”的冷漠眼神看著她。

“那個未成形的孩子，雖然不存在了，但你們之間那份獨特的生物聯(lián)結，尤其是你體內可能殘留的、與他相關的印記或干細胞……是現(xiàn)在唯一能啟動這項技術的鑰匙?！?br>
他指了指旁邊一臺造型奇特、連接著無數(shù)線纜的儀器，儀器中央是一個足以容納一人的透明艙體。

“所以，救他的關鍵，在你?！?br>
傅司寒走到那臺儀器旁，敲了敲透明的艙壁，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躺進去，林晚。

用你的身體，作為培育他新器官的‘溫床’和‘模板’?！?br>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過程可能會有點……痛苦。

而且，由于需要深度激發(fā)和引導你的生命潛能，有很大概率，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比如，終身不育，或者，縮短你的壽命?！?br>
他抬眼，看向面無人色的林晚，微笑著問出了那個**的選擇題：“現(xiàn)在，告訴我你的決定。”

“是看著他死在你面前，還是……用你余生的健康和壽命，來換你的白月光，活下去？”

實驗室里只剩下儀器冰冷的嗡鳴。

林晚看著轉運艙里氣息微弱的宋凜，又看向那臺如同怪獸巨口的儀器，最后看向傅司寒那雙深不見底、再無一絲溫情的眼睛。

五年前的因，終于在今日結出了猙獰的果。

她張了張嘴，喉嚨干澀發(fā)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巨大的恐懼和悔恨，如同潮水，將她徹底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