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市------------------------------------------ 早市。，是因為那只貓。，三彩突然跳上他的床，一**坐在他臉上，硬生生把他憋醒了。許青睜開眼，黑暗中只看見兩個發(fā)光的綠點盯著他。“你干什么？”，跳下床，走到門口，回頭看他。，認(rèn)命地爬起來，跟著貓走出臥室。，蹲下，盯著門外?！辖朱o悄悄的，路燈昏黃，一個人影都沒有?！按蟀胍沟模阕屛铱词裁?？”，繼續(xù)蹲著。，遠(yuǎn)處傳來一陣嘈雜聲。許青看見街那頭亮起了燈，有人推著三輪車，有人扛著麻袋，三三兩兩往同一個方向走。，想起爺爺以前說過——老街每周六有早市，天不亮就開，賣什么的都有。真貨假貨全憑眼力，撿漏打眼各安天命。。。
“你叫我起床，就是讓我去逛早市？”
三彩打了個哈欠，跳上柜臺，繼續(xù)睡覺。
許青站在門口，猶豫了三秒，回屋套了件外套，揣上手機和僅剩的兩千塊錢，出了門。
早市在老街盡頭的空地上，許青走了十分鐘就到了。天還沒亮，空地上已經(jīng)擠滿了人，各種攤子一個挨一個，有賣瓷器的，有賣字畫的，有賣銅器的，還有賣舊書舊報舊家具的。
攤主們大多不說話，買主們拿著手電筒蹲在攤前照來照去，偶爾低聲問兩句價。
許青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看什么都新鮮。他蹲在一個賣瓷器的攤前，拿起一個碗看了看。碗底有款，寫著“大清康熙年制”。
他握在手里，集中注意力。
腦子里閃過一幅畫面——一個現(xiàn)代工廠，流水線上批量生產(chǎn)，工人把做舊的碗裝進(jìn)箱子。
許青把碗放下，站起身。
假的。
他又逛了幾個攤子，拿起東西就摸，摸了就看見**過程。十件里有九件是新的，剩下那件雖然是老的，也是晚清**的普通貨，不值錢。
逛了半小時，許青有點泄氣。這早市看著熱鬧，其實全是假貨。
他正準(zhǔn)備回去，忽然看見角落里有個人蹲在地上，面前只擺著幾樣?xùn)|西——一個銅香爐，兩塊玉佩，還有一堆雜七雜八的小物件。
那人六十來歲，穿著舊棉襖，臉上皺紋很深，眼神卻很亮。他不像別的攤主那樣招攬生意，只是蹲著抽煙，偶爾看一眼路過的人。
許青走過去，蹲下，隨手拿起一塊玉佩。
玉佩不大，掌心大小，雕的是龍紋，玉質(zhì)溫潤，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包漿。他握在手里，集中注意力——
腦子里閃過一幅畫面。
一個明朝的書房，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人，把這塊玉佩系在腰間。畫面一轉(zhuǎn)，中年人老了，把玉佩傳給兒子。再一轉(zhuǎn)，**時期，有人把玉佩賣給了當(dāng)鋪。然后是戰(zhàn)亂，玉佩被人藏進(jìn)墻縫里，一藏就是幾十年。
最后一個畫面：一個老頭從墻縫里掏出玉佩，拍了拍灰，拿著它來到了這個早市。
許青睜開眼，心跳漏了一拍。
這塊玉佩，是真的。
明朝的。
他穩(wěn)住情緒，把玉佩翻來覆去看了看，裝作隨意的樣子問：“這玉怎么賣？”
老頭看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煙。
“三萬。”
許青差點被口水嗆到。
“三萬？您這價也太……”
老頭打斷他：“那兩塊兩萬，銅爐五萬，不講價?！?br>許青看了看那兩塊玉佩，又拿起銅爐摸了摸。銅爐是清中期的，也真，但品相一般。那兩塊玉佩，一塊是**仿的，一塊是現(xiàn)代仿的，就他手里這塊是真貨。
他把玉佩放下，站起身。
“太貴了，買不起?！?br>老頭沒說話，繼續(xù)抽煙。
許青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大爺，您這東西哪來的？”
老頭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警惕。
“祖?zhèn)鞯?。?br>許青點點頭，沒再多問，走了。
他沒真走，拐了個彎，蹲在一個賣舊書的攤子后面，盯著那個老頭。
早市散了，老頭收拾東西，扛著麻袋走了。許青遠(yuǎn)遠(yuǎn)跟著，看他七拐八繞，進(jìn)了一條小巷，推開一扇破舊的木門，進(jìn)去了。
許青記下位置，轉(zhuǎn)身回去。
---
回到店里，三彩還在睡覺。
許青坐在柜臺后面，腦子里全是那塊玉佩。明代的龍紋玉佩，玉質(zhì)好，雕工細(xì)，流傳有序。這種品相，拿去拍賣，少說也得五六十萬。
可那老頭要價三萬，一分不少。
他翻出手機，查了一下***余額——兩萬三千八。
還差七千。
許青想了半天，把目光投向墻角那堆碎瓷片。
不對，現(xiàn)在不是碎瓷片了。他昨天把能拼的都拼了，一共拼出三個半盤子。那個元青花是最好的，另外兩個一個是清代民窯的，一個是**仿的，不值什么錢。
但**仿的也能賣幾百塊吧？
許青把那個**仿的盤子包好，揣進(jìn)包里，出了門。
他找到老街上一家收古董的店，把盤子遞進(jìn)去。
老板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仿的，品相一般。三百?！?br>許青二話沒說，成交。
三百塊到手，還差六千七。
他又找了另一家店，把那個清代民窯的盤子賣了。這次賣了一千二。
還差五千五。
許青站在街上，想了半天，決定再去一趟那個老頭的家。
---
下午兩點，許青又來到那條小巷。
木門虛掩著，他敲了敲，沒人應(yīng)。推開門，里面是個小院子，堆滿了雜物。正屋的門開著，那個老頭坐在門檻上，正在吃面。
看見許青，他愣了一下。
“你找誰？”
許青走進(jìn)去，蹲在他面前。
“大爺，那塊玉佩，能便宜點嗎？”
老頭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是早上那個小伙子吧？跟了我一路，現(xiàn)在又找上門來，看來是真想要?！?br>許青沒否認(rèn)。
老頭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兩萬八，最低了?！?br>許青掏出手機，給他看余額。
“我就兩萬三千八，全在這了?！?br>老頭看了一眼，沉默了一會兒。
“你買這玉佩，是留著還是賣？”
許青老實說：“我爺爺留給我一家古董店，我剛接手，沒什么本錢。這玉佩是真東西，我想收了，以后慢慢賣。”
老頭盯著他看了很久，目光越來越復(fù)雜。
最后，他嘆了口氣。
“你爺爺叫什么？”
許青說：“許德明。”
老頭愣了一下。
“許德明？老街那個許氏古玩的許德明？”
許青點頭：“您認(rèn)識我爺爺？”
老頭沒說話，起身走進(jìn)屋里，出來時手里多了一個布包。他把布包遞給許青。
“打開看看。”
許青打開布包，里面是一塊玉佩。和他早上看的那塊幾乎一模一樣，只是雕的是鳳紋。
老頭說：“這兩塊玉佩，本來是一對。龍鳳呈祥，明朝萬歷年間的。當(dāng)年你爺爺幫過我一個大忙，我把龍紋那塊抵給他，他沒收，說讓我留著，以后有緣再說。”
他看著許青，眼眶有些紅。
“你爺爺是個好人。這塊玉佩，你拿走。兩萬三就兩萬三，剩下五千，當(dāng)我送你的?！?br>許青愣住了。
“大爺，這……”
老頭擺擺手。
“別說了。你爺爺沒了，東西留給你，也算是物歸原主。那塊鳳紋的我留著，以后你要是找到龍紋的那塊，拿過來，讓它們團(tuán)圓?！?br>許青心里一熱，掏出手機轉(zhuǎn)賬。
兩萬三千八，一分不少。
老頭收了錢，把龍紋玉佩包好，遞給他。
“小伙子，這一行，眼力重要，人品更重要。你爺爺兩樣都有，你好好學(xué)他?！?br>許青接過玉佩，鄭重地點了點頭。
---
回到店里，天已經(jīng)黑了。
許青把兩塊玉佩并排放在柜臺上，越看越喜歡。龍紋的剛勁，鳳紋的柔美，湊在一起，真是一對。
三彩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跳上柜臺，低頭聞了聞玉佩，又抬頭看了許青一眼。
“喵?！?br>許青笑了。
“我知道，這次撿到漏了?！?br>他拿起龍紋玉佩，握在手里，再次集中注意力。
這一次，他看見的更多——玉佩被**出來的過程，被賜給官員的過程，一代代傳下去的過程。最后一個畫面里，一個老人把玉佩遞給另一個老人，那個人的臉——
許青愣住了。
那是爺爺。
年輕時候的爺爺。
畫面里，爺爺接過玉佩，看了看，又遞回去，搖了搖頭。那個送玉佩的人，正是今天的老頭。
許青眼眶有些發(fā)酸。
爺爺沒收這塊玉佩，不是因為不值錢，是因為他知道，這是人家祖?zhèn)鞯臇|西。
他拿著玉佩，在店里轉(zhuǎn)了一圈，找了一個空盒子，小心地放進(jìn)去。
然后他看著那只老貓。
“三彩，你說，爺爺?shù)降走€有多少事沒告訴我？”
三彩打了個哈欠，跳下柜臺，回它的藤椅上繼續(xù)睡覺。
許青笑了笑，把盒子收好。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這條街上，還有很多故事。
那些故事里，有爺爺?shù)挠白印?br>他要一個一個，找出來。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許青關(guān)了燈，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明天，他要再去早市。
再去那些犄角旮旯里，找那些被人當(dāng)成破爛的——真正的寶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