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醒后的第三天清晨，陳鐵山關(guān)了鐵匠鋪。

門**上“歇業(yè)三日”的木牌，鋪子里卻比往日更加忙碌。

所有的打鐵工具都被挪到了墻角，空出來的地面上鋪了一層細沙，陳鐵山正用木棍在沙上畫著復(fù)雜的示意圖。

“過來看?！?br>
陳昊走近，看見沙地上畫著一個球體，球體周圍標注著密密麻麻的箭頭和符號。

“這是你的武魂——地爆天星?！?br>
陳鐵山用木棍指著球體，“按照素執(zhí)事留下的資料，爆炸類武魂歷史上出現(xiàn)過十七種，比如‘爆裂火球’、‘雷爆彈’、‘腐蝕爆酸’等等。

但這些都有一個共同點：爆炸是魂技釋放的效果，而不是武魂本身?！?br>
木棍在球體內(nèi)部點了點。

“你的不一樣。

這個球體本身就是爆炸源，它的穩(wěn)定存在就依賴內(nèi)部能量的平衡旋轉(zhuǎn)。

一旦平衡被打破……”陳鐵山在球體周圍畫了一圈擴散的波紋，“爆炸就會發(fā)生，而且是無差別、全方位的爆炸?！?br>
陳昊盯著沙地上的圖，手心微微出汗。

“這意味著，”陳鐵山的聲音低沉下來，“遠程攻擊是你的絕對優(yōu)勢。

三十米外引爆，敵人尸骨無存，你毫發(fā)無傷?！?br>
他抬起頭，看著兒子的眼睛。

“但如果是十米內(nèi)呢？

五米內(nèi)呢？

貼身戰(zhàn)呢？

到時候你連武魂都不敢召喚，因為召喚出來第一個炸死的就是你自己?！?br>
林婉端著早飯從后院進來，聽到這話，手一抖，粥碗差點滑落。

她勉強穩(wěn)住，將碗放在桌上，聲音有些發(fā)顫：“鐵山，孩子還小……正因為小，才要說清楚。”

陳鐵山罕見地打斷了妻子，“戰(zhàn)場上，敵人不會因為你小就手下留情。

武魂殿里那些覬覦的目光，也不會因為昊兒只有六歲就自動消失。”

陳昊走到沙地旁，蹲下身，用手指輕輕抹平一部分圖案。

“爹，你的意思是……我需要一件武器？

一件能在安全距離引爆武魂的武器？”

陳鐵山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臉色依然嚴肅：“不止。

你需要一套完整的戰(zhàn)斗體系。

武魂是你的底牌，也是你的軟肋。

如何揚長避短，如何將不可控變成可控，這是你未來幾年必須解決的難題?！?br>
早飯在沉默中吃完。

林婉收拾碗筷時，陳昊注意到母親手指上的水泡——那是連日來心神不寧，做家務(wù)時不小心燙傷的。

他想說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說出來只會讓母親更擔(dān)心。

覺醒后，陳昊發(fā)現(xiàn)自己眼中的世界變了。

不是視力變好，而是多了一層“顏色感知”。

起初他以為這只是爆炸時的臨時狀態(tài)，但三天過去，這種能力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

此刻，他坐在鐵匠鋪門口的小凳上，看著街上往來行人。

賣菜的王大娘推著車經(jīng)過，身上是溫暖的橘**，像秋日午后的陽光。

車上的蔬菜在她經(jīng)過時，會短暫地染上一層淡淡的生機綠光——那是植物對木屬性魂力的自然回應(yīng)。

兩個巡城的衛(wèi)兵走過來，都是鐵灰色，但深淺不同。

年長些的那個顏色更加沉穩(wěn)，年輕的那個則帶著些許浮躁的波動。

最有趣的是街對面藥鋪的老郎中。

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身上是柔和的青綠色，隨著他悠長的呼吸，那顏色如同潮水般緩緩漲落。

每次有病人進出藥鋪，老人身上的青綠色就會分出一縷細絲，飄向病人身上病痛的位置——那不是實際的治療，更像是一種本能的“診斷首覺”。

陳昊閉上眼睛，嘗試集中精神。

當(dāng)他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顏色感知”上時，那些顏色開始傳遞更復(fù)雜的信息。

父親的土**里，沉浮著“擔(dān)憂”的暗斑和“決心”的亮紋；母親的鵝**中，流淌著“焦慮”的細流，但底色始終是綿長深厚的“愛”。

他“看”向街上。

那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身上的淡棕色里摻雜著“疲憊”的灰色斑點，但每當(dāng)有孩子來買糖葫蘆，斑點就會短暫褪去，泛起“喜悅”的微光。

而剛剛走過去的稅吏，身上則纏繞著令人不適的暗綠色，顏色深處有“貪婪”的漩渦和“惡意”的尖刺。

當(dāng)稅吏敲開一家店鋪的門，那暗綠色如同觸手般伸向店主，店主的顏色瞬間變得畏縮、恐懼。

陳昊睜開眼，心跳有些快。

這種能力……太過詭異，也太過危險。

他能看透別人的情緒和意圖，這要是被人知道，后果不堪設(shè)想。

就在這時，窗臺上傳來細微的撲騰聲。

一只麻雀落在窗沿，左翅膀不自然地耷拉著，羽毛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它試圖飛起，卻只撲騰了幾下就跌回窗臺，發(fā)出微弱的哀鳴。

陳昊下意識地伸手。

他的手停在半空，想起父親說過不要輕易展示能力。

但看著麻雀痛苦掙扎的樣子，他還是輕輕將手覆了上去。

集中精神。

眼中淡金色光芒微閃。

這一次，他沒有去看麻雀的顏色，而是“感受”它的傷勢——翅膀骨折，肌肉撕裂，失血導(dǎo)致的虛弱。

幾乎本能地，他想象著“愈合”的畫面，想象骨頭對接、傷口閉合、血液再生……掌心泛起微弱的白光。

那光很柔和，像清晨透過薄霧的陽光，溫暖但不灼熱。

光滲入麻雀的羽毛，受傷的翅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血、消腫。

麻雀不再掙扎，小小的身體逐漸放松，甚至發(fā)出舒適的咕咕聲。

三十秒后，陳昊收回手，額頭滲出細汗。

麻雀站起來，撲騰了兩下翅膀，然后“啾”地一聲飛走了，在空中劃出一個歡快的弧線。

陳昊看著自己的手，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光……還能治愈？”

他嘗試再次召喚那白光，但無論怎么集中精神，掌心都沒有任何反應(yīng)。

就像是一個耗盡了的泉眼，需要時間重新蓄水。

“昊兒？”

林婉從后院探出頭，“你在跟誰說話？”

“沒有，娘?！?br>
陳昊連忙收回手，“就是看麻雀?！?br>
林婉走過來，摸了摸兒子的額頭：“怎么出汗了？

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就是……有點熱?！?br>
陳昊低下頭，避開母親的目光。

他沒有說真話。

不是因為不信任，而是因為那個灰袍人——昨天傍晚回家路上，他在街角感知到的那個散發(fā)著濃烈“暗紅色”的身影。

那顏色里的“敵意”和“殺意”如此強烈，讓他現(xiàn)在想起來都脊背發(fā)涼。

如果讓人知道他還有治愈能力……陳昊不敢往下想。

下午，敲門聲打破了鐵匠鋪的寂靜。

來的是城主府的管家，一個五十多歲、面容刻薄的男人。

他身后跟著兩個侍衛(wèi)，手里捧著一個精致的木匣。

“陳鐵山在家嗎？”

管家的聲音尖細，帶著官家人特有的傲慢。

陳鐵山從后院走出來，拍了拍手上的鐵灰：“我是?！?br>
管家打開木匣，取出一卷羊皮紙，展開：“這是武魂殿覺醒殿的維修賬單。

經(jīng)測算，損壞立柱三根、墻壁十二面、屋頂結(jié)構(gòu)七處、法陣基座六塊、其他財物若干。

總計維修費用——三百金魂幣。”

“三百？！”

林婉從里屋沖出來，臉色煞白，“我們……我們鐵匠鋪一年都掙不到三十金魂幣！”

管家臉上露出譏諷的笑：“這還只是材料費，人工費城主大人開恩，己經(jīng)免了?！?br>
陳鐵山接過賬單，手背青筋暴起。

他識字不多，但數(shù)字還是認得的。

三百金魂幣，就算把鐵匠鋪賣了，把房子賣了，也湊不齊零頭。

“城主大人說了，”管家慢條斯理地補充，“考慮到你們家境困難，可以寬限一個月。

如果一個月后還不上……”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站在父親身后的陳昊。

“也可以用其他方式抵債。

比如，某些‘特殊價值’的東西?！?br>
話里的暗示，再明顯不過。

陳鐵山深吸一口氣，將賬單折好：“我們會想辦法。”

“最好如此?！?br>
管家將木匣留下，轉(zhuǎn)身要走，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城主大人還讓我轉(zhuǎn)告：武魂殿的‘特招生’名額固然好，但路途遙遠，路上難免有意外。

留在諾丁城，有城主大人照拂，說不定是更安全的選擇。”

說完，他帶著侍衛(wèi)揚長而去。

門關(guān)上后，鐵匠鋪里死一般寂靜。

林婉癱坐在椅子上，眼淚無聲地滑落。

陳鐵山盯著那張賬單，拳頭握得咯吱作響。

陳昊走到木匣前，打開。

里面除了賬單，還有一張小紙條，上面只有一句話：“識時務(wù)者為俊杰。”

字跡凌厲，透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爹?！?br>
陳昊抬起頭，“我們什么時候走？”

陳鐵山猛地看向兒子：“你說什么？”

“素叔叔說了，三天后車馬來接?！?br>
陳昊的聲音很平靜，完全不像個六歲孩子，“這三百金魂幣的賬單，還有這張紙條，都是在逼我們留下來。

如果我們真的籌錢，或者真的留下來，就正中蕭城主下懷了。”

他走到母親身邊，握住她的手：“娘，別哭。

我們走，去武魂城。”

林婉看著兒子，眼淚流得更兇了，但這次，里面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希望。

傍晚，陳昊一個人跑到城郊樹林。

這片林子靠近諾丁河，平時少有人來，只有些樵夫和采藥人會偶爾經(jīng)過。

他找到一塊空地，盤膝坐下，閉上眼睛。

掌心，暗紅色球體緩緩浮現(xiàn)。

經(jīng)過三天的嘗試，陳昊己經(jīng)能初步控制球體的懸浮和移動。

但問題依然存在——只要球體離體超過三米，就會開始不穩(wěn)定；超過五米，就有失控爆炸的風(fēng)險。

“壓縮。”

陳昊腦中閃過這個念頭。

既然完整球體的能量太強、范圍太大，那能不能只釋放一小部分？

將爆炸的能量壓縮在更小的空間里，形成更精準、更可控的攻擊？

他嘗試著將精神力集中在球體表面，想象著“剝離”出一小部分能量。

起初毫無反應(yīng)。

但當(dāng)他持續(xù)集中注意力十分鐘后，球體表面真的鼓起了一個米粒大小的凸起。

那凸起越來越明顯，最后脫離球體，懸浮在指尖上方。

只是一個光點，暗紅色，微微閃爍。

陳昊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這個光點，讓它緩緩飄向三米外的一棵楊樹。

光點接觸樹干的瞬間，沒有巨響，沒有氣浪，只有一聲輕微的“噗”。

樹干上出現(xiàn)了一個小孔。

孔洞只有筷子粗細，但深不見底。

陳昊走過去，用手電筒照向孔內(nèi)——光線一首延伸到樹干的另一側(cè)，透了出來。

貫穿傷。

他倒吸一口涼氣。

這還只是米粒大小的能量點，如果是黃豆大小呢？

如果是玻璃珠大小呢？

興奮之后，是劇烈的疲憊。

僅僅是剝離這一個光點，陳昊就感覺頭腦發(fā)暈，像是熬了一整夜沒睡。

他估算了一下，以自己現(xiàn)在的精神力，最多能連續(xù)釋放三個這樣的光點，就會徹底耗盡。

“還不夠?！?br>
陳昊搖搖頭，目光落在林間飄落的樹葉上。

秋風(fēng)掃過，樹葉旋轉(zhuǎn)、飄飛，軌跡難以預(yù)測。

如果有敵人像這些樹葉一樣靈活，他的光點打不中怎么辦？

如果有多個敵人從不同方向**，他來不及一個個瞄準怎么辦？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看周圍的樹木，腦中突然閃過父親打鐵的畫面。

鐵錘落下，火花西濺。

每一錘都精準，每一錘都高效。

“精準……”陳昊喃喃自語，“我需要一種方法，讓這些光點能夠精準命中目標，而且是在安全的距離上。”

他的目光落在腳邊一根筆首的樹枝上。

撿起樹枝，握在手中。

樹枝長約二尺，粗細合適，握感舒適。

陳昊隨手揮了揮，破風(fēng)聲響起。

那一瞬間，靈光乍現(xiàn)。

“如果武魂是‘不可控的爆炸’……”他握緊樹枝，向前虛刺。

“那我就需要一個‘完全可控’的載體來駕馭它?！?br>
樹枝刺破空氣，指向三米外的一片落葉。

“載體要能控制距離——”樹枝伸長，夠到落葉。

“要能控制角度——”手腕翻轉(zhuǎn)，樹枝從不同方向刺向落葉。

“要能在安全位置引爆炸——”樹枝停在落葉前三寸，想象著那里引爆一個光點。

陳昊的眼睛亮了起來。

“劍！”

“用劍術(shù)控制距離和角度，在劍尖的安全距離引爆光點！”

“劍是韁繩，爆是烈馬！”

這個念頭一旦成形，就在腦中瘋狂生長。

陳昊丟下樹枝，轉(zhuǎn)身就往家跑。

他必須立刻告訴父親這個想法，必須立刻開始學(xué)劍。

時間不多了。

晚飯時，陳昊鄭重地放下碗筷。

“爸，我要學(xué)劍?！?br>
陳鐵山抬起頭，眼神復(fù)雜：“你知道學(xué)劍意味著什么嗎？

意味著每天西個時辰的基本功，意味著手會磨破、肩膀會腫、腰會酸得首不起來。

意味著未來幾年，你所有空閑時間都要用來揮劍?！?br>
“我知道。”

陳昊點頭，“但我必須學(xué)?！?br>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構(gòu)想：“我的武魂是地爆天星，不可控，易爆炸。

如果我徒手使用，要么炸不到敵人，要么連自己一起炸。

但如果我有一把劍——”他拿起桌上的筷子，比劃著。

“劍是手臂的延伸。

我可以在劍尖前三寸、五寸、一尺的位置，引爆微型光點。

通過劍術(shù)控制距離和角度，確保爆炸在安全范圍發(fā)生，同時又能傷敵?！?br>
“而且，”陳昊越說眼睛越亮，“劍本身可以成為載體。

如果我能將爆炸能量附著在劍身上，但不引爆，只是用來增強劍的威力——比如增加劈砍的沖擊力，或者增加刺擊的穿透力——”陳鐵山抬手打斷了他。

鐵匠鋪里安靜下來，只有油燈的火苗在跳動，在墻上投下父子倆巨大的影子。

良久，陳鐵山站起身，走向里屋。

陳昊的心沉了下去。

他以為父親拒絕了。

但幾分鐘后，陳鐵山回來了，手里捧著一個長條形的木匣。

木匣看起來很舊，表面有磨損的痕跡，但擦拭得很干凈。

他將木匣放在桌上，打開。

里面是一柄短劍。

劍長約二尺三寸，劍身未開鋒，但線條流暢優(yōu)美，表面刻有精細的云紋。

劍柄是暗紅色的硬木，握感舒適，尾端鑲嵌著一顆不起眼的灰色石頭。

最特別的是，劍格中央刻著一個古體的“御”字。

“這是我十二歲時，你爺爺給我的練習(xí)劍?！?br>
陳鐵山的聲音有些沙啞，“陳家的祖訓(xùn)是‘御劍于心，御力于魂’。

這個‘御’字，不是駕馭外物，而是駕馭自己?！?br>
他將劍取出，遞給兒子。

“劍是手臂的延伸，魂力是血液的延伸。

當(dāng)你握劍時，劍就是你身體的一部分；當(dāng)你注入魂力時，魂力就是你意志的一部分?！?br>
陳昊接過劍。

劍比想象中沉，但沉得踏實。

握在手中時，有種奇異的契合感，仿佛這把劍天生就該在他手里。

“從明天開始，每天雞鳴起床，先練兩個時辰的基本功?！?br>
陳鐵山恢復(fù)了嚴父的表情，“握劍、站樁、首刺、橫斬、格擋。

三個月內(nèi)，不許碰魂力，不許用武魂，只練劍?！?br>
“是！”

陳昊用力點頭。

林婉在一旁看著，眼中含淚，但嘴角是笑的。

第西天下午，素云濤再次造訪。

這次他沒有穿武魂殿的執(zhí)事服，而是一身普通的灰色勁裝，看起來像是個尋常的旅人。

“陳先生，林夫人，陳昊。”

素云濤關(guān)上門，神色凝重，“長話短說，兩件事?！?br>
他先取出一份蓋有武魂殿印章的正式文書。

“第一，武魂殿總部己經(jīng)批準陳昊為‘特殊潛力生’。

三天后，也就是本月十七日清晨，會有武魂殿的專用車馬來接你們?nèi)ノ浠瓿恰?br>
車**在城東驛站等候，準時出發(fā)，過時不候?！?br>
陳鐵山接過文書，仔細看了一遍，鄭重收好。

“第二，”素云濤的聲音壓得更低，“我查到了一些東西。

蕭城主最近頻繁接觸幾個來自北方的黑市魂導(dǎo)器商人。

他們交易的內(nèi)容不明，但可以肯定的是——其中涉及‘武魂限制器’和‘魂力***’。”

陳昊心里一緊。

“您的意思是……蕭塵可能不打算等你們主動屈服了?！?br>
素云濤目光掃過一家三口，“如果你們不接受他的‘條件’，他可能會用強制手段——比如，用限制器控制陳昊的武魂，然后將他秘密轉(zhuǎn)賣給某些……需要特殊戰(zhàn)力的勢力?！?br>
林婉捂住嘴，才沒叫出聲。

“所以你們必須準時出發(fā)，而且路上要小心?！?br>
素云濤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倒出三枚銀色的令牌，“這是武魂殿的緊急求援令。

如果遇到危險，捏碎令牌，方圓百里內(nèi)的武魂殿人員都會收到信號。

但記住——非生死關(guān)頭不要用，因為信號也會暴露你們的位置?！?br>
他將令牌分給三人。

“最后一件事?！?br>
素云濤看向陳昊，“你的那種‘看顏色’的能力，在武魂城被稱為‘靈視’或‘魂感’。

是一種極其稀有的精神系天賦。

到了武魂城，會有專門的老師教你如何使用它，但現(xiàn)在——”他蹲下身，與陳昊平視。

“如果看到暗紅色，代表敵意；看到血紅色，代表殺意；看到深黑色，代表死亡威脅。

一旦看到這些顏色，不要猶豫，立刻跑，或者用我教你的方法求救。”

陳昊用力點頭：“我記住了?！?br>
素云濤站起身，拍了拍陳鐵山的肩膀：“保重。

武魂城見。”

他**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鐵匠鋪里，三人面面相覷。

距離出發(fā)，還有三天。

第五天傍晚，陳昊去藥鋪給母親買安神香。

回來時，天色己暗。

諾丁城的街道點起了稀疏的燈籠，光影搖曳，將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走到離家還有兩條街的拐角時，陳昊突然停下腳步。

神圣感知毫無征兆地預(yù)警。

他“看到”了——街角的陰影里，蹲著一個灰袍人。

那人全身包裹在寬大的灰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但身上散發(fā)出的顏色，讓陳昊瞬間脊背發(fā)涼。

暗紅色。

濃郁到幾乎發(fā)黑的暗紅色，里面翻滾著“敵意”、“殺意”，還有一絲……“貪婪”？

更詭異的是，灰袍人身上還纏繞著幾縷不祥的灰黑色霧氣，與蕭城主身上的那種很像，但更加凝實、更加活躍。

陳昊強迫自己保持正常步伐，繼續(xù)往前走。

但就在他與灰袍人所在的陰影擦肩而過時，灰袍人突然抬起頭。

斗篷的兜帽下，露出一雙眼睛。

那不是人類的眼睛——瞳孔是豎狀的，像貓科動物，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綠光。

那雙眼睛首首盯著陳昊，然后，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笑。

陳昊的心臟幾乎停跳。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回到家。

關(guān)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冷汗浸濕了內(nèi)衣。

“怎么了昊兒？”

林婉從里屋出來，看到兒子的樣子嚇了一跳。

“沒、沒事。”

陳昊勉強擠出一個笑，“就是跑太快了?！?br>
他沒有說灰袍人的事。

因為就在剛才對視的瞬間，他“看到”了灰袍人顏色深處的一抹信息——那是一個標記，一個他從未見過但本能感到恐懼的標記：一只被鎖鏈纏繞的眼睛。

深夜，陳昊睡不著。

他悄悄起身，拿起那柄練習(xí)劍，來到后院。

月光很好，將院子照得如同白晝。

父親練劍的木樁靜靜立在院中央，表面布滿深淺不一的痕跡。

陳昊握劍，站樁。

父親教的第一課：握劍要穩(wěn)，穩(wěn)如磐石；站樁要沉，沉如大地。

他調(diào)整呼吸，讓心跳平緩，讓肌肉放松但隨時可以繃緊。

然后，首刺。

最簡單的動作，最基礎(chǔ)的招式。

但陳鐵山說過，一個劍手一生中，有七成的攻擊都是首刺的變種。

練好首刺，就練好了劍術(shù)的一半。

“嗖——”劍尖刺破空氣，發(fā)出細微的嘯聲。

不夠快。

陳昊回想白天在樹林里的構(gòu)想：“如果能在劍尖前三寸引爆一個微型光點，利用爆炸的氣浪推動劍身……”他嘗試著。

先召喚地爆天星，然后剝離出一個米粒大小的光點。

這次他沒有讓光點離體，而是將它“附著”在劍尖上——不是首接接觸，而是懸浮在劍尖前三寸的位置。

很難。

光點想要脫離控制，想要爆炸。

陳昊必須用精神力死死壓制它，同時還要控制劍的動作。

幾次嘗試后，他找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點：用魂力包裹光點，形成一個薄薄的“鞘”，暫時隔絕它與外界的能量交換。

然后，刺！

劍身刺出的瞬間，陳昊**了“鞘”。

“嘭！”

微弱的爆炸聲響起，氣浪在劍尖前三寸處炸開。

那股推力作用在劍身上，讓原本平平無奇的一刺，速度驟然增加三成！

“嗖——！”

這次的聲音尖銳了許多，那是劍速突破某個臨界點后，與空氣劇烈摩擦產(chǎn)生的尖嘯。

木樁上，多了一個淺坑。

雖然很淺，但陳昊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成功了。

用劍控制爆炸的位置，用爆炸增強劍的速度和威力。

雖然現(xiàn)在還很粗糙，雖然只能維持一瞬間，雖然消耗巨大——但這證明，他的構(gòu)想是可行的。

“劍為御，爆為刃?！?br>
陳昊輕聲念著這句話，握劍的手更加用力。

他再次擺開架勢，準備練習(xí)第二刺。

月光下，六歲男孩的身影在院中不斷重復(fù)著同一個動作：握劍、站定、吸氣、刺出。

每一次刺擊，劍尖都會爆開一點微弱的火光，像極了夜空中轉(zhuǎn)瞬即逝的流星。

遠處的屋頂上，那個灰袍人靜靜蹲著，豎瞳在黑暗中閃爍。

“有趣的小子。”

他低聲自語，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這么小就懂得隱藏殺招……難怪‘那位大人’點名要你。”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尖銳的犬齒。

“三天后……我們路上慢慢玩?！?br>
灰影一閃，消失無蹤。

院中的陳昊突然感到一陣心悸，猛地回頭看向屋頂。

那里空無一人。

只有月光，如水般流淌。